“药剂师”用身体引爆手雷的火光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和硝烟的刺鼻气味。
“剃刀”倒在几米外的瓦砾堆旁,半个头颅不翼而飞,身下是迅速扩散的暗红血泊,已然没了生机。
短暂的死寂后,废墟和浓雾中,影影绰绰的嘶吼和爬行声再次逼近。
“灰隼”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多年的战斗本能压倒了瞬间爆发的悲痛。
“岩钉”和腿伤行动不便的“听风”也强忍情绪,目光齐刷刷投向陈默。
指挥官还活着,任务就还没结束。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在硝烟中快速移动。
他首先冲向“药剂师”自爆的中心区域,目光锐利地扫过。
一只被炸得扭曲变形、但密封性尚可的银色样本箱半埋在焦土中,箱体上“药剂师”留下的潦草标记依稀可辨。
他一把抓起箱子,拂去上面的污物,快速检查锁扣完好。
随即,他转向“剃刀”的遗体,单膝跪地,手指干脆利落地扯断对方脖颈上系着军牌的金属链,将那枚沾染了鲜血和脑组织碎片的身份牌攥入手心。
动作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标记位置!”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容置疑。
“灰隼”猛地回过神,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指向不远处一块较大的、与破碎作战服纤维粘连的焦黑残骸旁边。
那里,一点金属的暗光在血污中闪烁。
陈默迅速走过去,弯腰拾起——是“药剂师”那枚被高温灼烤得有些发黑、边缘甚至微微变形的军牌。
他自己脖颈上的军牌也被扯下,与“剃刀”的放在一处,然后反手抛给“灰隼”。
“走!”陈默低喝一声,提起样本箱,转身就朝着村庄中心那栋灰扑扑的村委会二层小楼方向冲去。
那里是之前侦查过的建筑,结构相对坚固,或许是眼下唯一可守的据点。
“撤!交替掩护!” “灰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将三枚沾着战友鲜血、尚带余温的军牌紧紧攥在手心,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两位战友牺牲的位置,转身跟上。
“岩钉”一把架起行动困难的“听风”,“听风”咬牙拖着伤腿,三人组成倒三角队形,边打边退,用所剩不多的弹药压制着从两侧和后方包抄上来的零星怪物,紧追陈默而去。
身后,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迅速汇聚,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村子的各个角落涌出,紧追不舍。
冲进村委会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生锈的铁栅栏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被“岩钉”和“灰隼”合力用一根粗木棍死死别住。
暂时隔绝了门外疯狂逼近的嘶吼,四人背靠墙壁剧烈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痛。
“检查弹药!” “灰隼”第一时间低吼,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一楼昏暗的门厅。
“步枪,最后两个满弹匣,手枪还有……。” “岩钉”快速清点,声音嘶哑。
“狙击枪,五发。手枪,四发。” “听风”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腿上的伤口在剧烈奔跑后再次崩裂渗血。
陈默没有报数,只是迅速从自己战术背心的侧袋掏出两个步枪弹匣,抛给“灰隼”和“岩钉”,又将一个手枪弹匣抛给“听风”。
“节省使用,固守待援。楼上会议室。”
他的弹药储备显然远超常人。
三人默默接过,心头稍定,至少暂时不用担心立刻打光子弹。
“这里情况不对。”“听风”的声音骤然响起。
“嗯?”
“灰隼”扫视周围一圈。
这时才猛地意识到周围环境的不对劲,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记得清楚,就在不久前的侦查中,村委会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枝丫上,分明用粗糙麻绳吊着几颗早已腐烂、面目全非的人头。
而现在,树上空空如也,只有几截断裂的绳头在夜风中无力晃动。
正门廊檐下,那几具如同恐怖蜡像般僵硬站立、充当“门卫”的村民尸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地面上几道模糊的、拖拽形成的暗红色污渍,蜿蜒着没入墙角黑暗,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走。
“队长,这……”“听风”也注意到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悸,“尸体……全没了?!”
“灰隼”没有回答,只是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陈默。
陈默金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扫过空荡死寂的院落,没有停留,直接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根据痕迹推断,可能有东西集中处理,或作他用。上楼,守二楼会议室。‘听风’处理伤口,建立狙击点。‘灰隼’、‘岩钉’,堵门,设置最后防线。”
他的解释简单到冷酷,却更让人心底发毛。
集中处理?谁处理?作何用?联想到后山那些倒吊的“尸腊”,无人敢深想。
没时间犹豫。
四人迅速冲上二楼,找到了那间窗户较高、只有一扇厚重木门的会议室。
“灰隼”和“岩钉”立刻动手,将室内沉重的实木会议桌、文件柜、书柜全部推到门口,层层堆叠,构筑了一个简易却结实的障碍物。
“听风”则咬牙撕开急救包,用颤抖的手给腿上狰狞的伤口做快速清创和加压包扎,然后拖着伤腿,将一张结实的办公桌拖到房间内侧、斜对窗户和门口的位置,架起了他那支反器材狙击步枪,枪口微微探出,指向楼下院门和窗户方向。
陈默则站在房间中央,背靠着坚固的承重墙,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凝神感知着什么。
楼下,怪物的嘶吼和撞击声骤然变得密集而疯狂!
木质的楼门和窗户在狂暴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皮簌簌掉落。
“它们来了!” “灰隼”低吼一声,和“岩钉”一左一右,据守在障碍物后的射击位置,枪口死死对准门口方向。
“听风”也屏住呼吸,狙击镜的十字线稳稳压住窗户。
“砰!轰——!”
一楼的大门率先被攻破!
碎裂的木屑纷飞中,数只裂头村民嚎叫着,手脚并用地涌了进来!
几乎同时,一楼几扇窗户的玻璃也被撞得粉碎,甲壳怪物灵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入!
“开火!”
“灰隼”和“岩钉”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两支突击步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泼洒向狭窄的楼梯口和走廊!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裂头村民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污血和破碎的肢体堵塞了部分通道。
但后面的怪物悍不畏死,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速度极快!
“听风”的狙击步枪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巨响,12.7口径的子弹轻易撕裂了一只刚刚撞破窗户、试图攀爬的甲壳怪物的大半个身躯,绿色的粘稠体液和甲壳碎片炸得到处都是。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怪物从一楼各个入口疯狂涌入,顺着楼梯向上猛冲。
狭窄的楼梯口成了死亡漏斗,也成了最佳的火力封锁点。
“灰隼”和“岩钉”经验丰富,采用交替射击和点射结合的方式,精确地封锁着楼梯。
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和木质扶手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碎屑。
冲上来的裂头村民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但它们的尸体很快堆积起来,反而阻碍了后续怪物的冲锋速度,但也为它们提供了掩护。
一只格外强壮的甲壳怪物顶着弹雨,利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体,猛然从楼梯拐角跃出,细长锋利的钩爪直取“灰隼”面门!
“灰隼”反应极快,一个侧滚避开,同时一个短点射打在怪物相对脆弱的胸腹连接处,墨绿色的体液喷溅出来。
怪物吃痛,动作一滞,“岩钉”抓住机会,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子弹从怪物裂开的口器射入,在后脑炸开一个血洞,怪物轰然倒地。
“手雷!” “灰隼”大喊。
“岩钉”毫不犹豫地拔掉一枚进攻手雷的保险销,延时两秒,从障碍物上方抛下楼梯。
“轰!”
爆炸的气浪混合着破片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威力惊人,将挤在楼梯上的几只怪物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和内脏碎块糊满了墙壁,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令人窒息。
怪物的攻势为之一滞。
“换弹!” “灰隼”打空了一个弹匣,迅速更换。
他的弹药消耗很快,步枪弹匣只剩下最后一个半。
“岩钉”的情况稍好,但也只剩两个弹匣。
“听风”的狙击步枪又响了两声,将两只试图从侧面破窗而入的裂头村民凌空打爆,但他的子弹也只剩下最后一发。
短暂的喘息。
“灰隼”和“岩钉”背靠着障碍物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污和灰尘从额头滚落。
“听风”的呼吸也异常粗重,腿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楼下的怪物似乎被刚才的手雷震慑,暂时没有立刻冲锋,但嘶吼声愈发焦躁和密集,显然在集结更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