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等,等我们弹药耗尽,或者等更多的同类。” 陈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楼下尸体堆积,延缓了它们的冲锋,但也给了它们调整的时间。下一波,会更猛。”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普通怪物的、沉重而缓慢的拖拽声,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
紧接着,堆积在楼梯口的怪物尸体被粗暴地扒开、拖走。
然后,是更加沉重、更加密集的脚步声,顺着楼梯涌了上来!
这一次,冲锋的怪物数量更多,而且似乎有了简单的“战术”——几只皮糙肉厚的甲壳怪物顶在前面,用身体和坚硬的甲壳硬抗子弹,为后面潮水般的裂头村民开路!
“开火!打那些带壳的!” “灰隼”怒吼,子弹泼水般射向冲在最前面的甲壳怪物。
子弹打在坚硬的甲壳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虽然能留下凹痕和裂纹,却难以立刻击穿!“岩钉”也集中火力扫射,但效果有限。
两只甲壳怪物顶着弹雨,嘶吼着冲过了楼梯拐角,锋利的钩爪狠狠抓在堆叠的障碍物上,木屑纷飞!
“听风!” “灰隼”大喊。
窗口的“听风”咬牙,狙击镜稳稳套住一只甲壳怪物相对脆弱的脖颈连接处,扣动扳机!
“砰!”
沉闷的枪响,那只甲壳怪物的半个脖子被12.7子弹撕开,墨绿色的体液狂喷,轰然倒地。
但另一只已经近在咫尺,钩爪一挥,将障碍物最上层的文件柜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操!”“岩钉”一个点射打在那怪物头部,逼得它后退半步,但更多的裂头村民从它身后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楼梯口,嚎叫着扑向障碍物!
“手雷!” “灰隼”再次大吼,和“岩钉”几乎同时将最后两枚进攻手雷扔了出去。
“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近距离爆发,狂暴的冲击波和破片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怪物撕碎,残肢断臂混合着水泥碎块四处飞溅,浓烟滚滚。
怪物的攻势再次被遏制,但障碍物也被炸得摇摇欲坠,出现了一个缺口。
烟雾稍散,露出后面更多狰狞的面孔。而“灰隼”和“岩钉”的步枪,几乎同时发出了“咔嗒”的空仓挂机声。
“没子弹了!” “灰隼”低吼,扔掉打空的步枪,拔出手枪。“岩钉”也打光了步枪弹,换上了手枪,但手枪子弹对甲壳怪物效果甚微。
“听风”的狙击枪也哑火了,他默默将狙击枪放到一边,拔出了自己的手枪,只剩些许子弹。
弹药,即将耗尽。
而楼下,怪物的嘶吼声愈发狂暴,新一轮的冲锋正在酝酿。
堆积的尸体被后续的怪物不断拖开、清理,死亡的通道正在重新打开。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灰隼”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的绝望,他猛地从脖子上扯下自己的军牌,又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药剂师”那枚焦黑的,以及“剃刀”那枚染血的。
他将三枚尚带着体温和血渍的冰冷金属牌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连同陈默之前给他的、属于陈默自己的那枚,一起,用力塞进一个空的急救包布袋里。
转身,将这个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布袋,郑重地、近乎是砸地,放到了陈默脚边的地上。
“陈先生!”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拜托您!如果……如果您能出去,把这牌子带出去!按规矩,没牌子,算失踪,家里婆娘娃儿日子不好过,爹娘心里也没着落。有牌子,是阵亡,是烈士,有抚恤,娃儿能上学,爹娘有人管,我们……也算有个交代!”
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慢一点,就会失去说出这些话的勇气。
“听风”和“岩钉”也看了过来。两人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恐惧、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遗憾。
“岩钉”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只是默默地、狠狠地点了点头,也将自己脖颈上的军牌扯下,丢进了那个布袋。
“听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珍而重之地,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军牌,轻轻放了进去。
那些染血的金属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微弱的光。
“陈先生,” “灰隼”继续说着,拔出了腰间最后一枚高爆手雷,握在手里,拉环套在手指上,目光投向那摇摇欲坠的障碍物缺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所畏惧的铁血队长。
“等会,我们会用手雷和手枪,在门口制造最后一次混乱。您……您什么都别管,带着样本和牌子,从后面那个小窗户跳下去!以您的能力,冲出去的可能性,比我们大得多!求您了!”
“听风”默默检查着仅剩的手枪子弹,调整着呼吸,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岩钉”啐了一口的唾沫,握紧了手枪,眼神凶狠地盯着缺口外影影绰绰的怪物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壮到极致的平静。
他们看着陈默,眼神复杂,有对死亡的坦然,有对身后事的寄托,或许,也有一丝对眼前这个“非人”存在最后的、微茫的期盼。
陈默低头,看着脚边那个不起眼的、染着血污的急救包布袋。
冰冷的金属隔着布料,似乎依旧能传来那几缕即将消散的体温。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背叛,太多的权衡与算计。
但此刻,这几枚染血的金属牌,和这三个伤痕累累、即将赴死、却将最后希望和身后名托付给他的军人,像一道微弱却顽固的光,刺入他冰封沉寂的心湖。
此前,军人给他的感觉是虚假,一种只存在于宣传中的虚假。
然后就是张展明的算计与黑暗。
在之后,张峰带给他的一丝涟漪,周振国带来的权力的冷漠与寒意……
现在,眼前这几人。
在确认了他“非人”的一面后,在绝境中,选择的却是将最后的希望和身后名,托付给他这个“怪物”。
陈默有些不想“逃”。
不是因为自负,而是因为……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污染”吧。
人性复杂情感的“污染”。
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再次开始躁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活跃,仿佛嗅到了血腥的鲨鱼。
代价?失控?似乎……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他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再次开始流转起危险而漠然的光泽。
就在“灰隼”手指扣紧手雷拉环,陈默眼底金光大盛,力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带着独特低沉穿透力的闷响,从遥远的、村庄外围的某个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稳定,精准致命,如同死神的低语。
噗!噗噗!
然后,是子弹高速旋转撕裂夜空的尖啸!
重物轰然倒地的沉闷撞击!
以及……楼下、窗外,那些原本疯狂嘶吼、即将发起最后一波冲锋的怪物,发出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嚎。
以及骤然变得无比混乱、夹杂着明显惊惶的咆哮和奔跑踩踏声!
子弹撕裂血肉甲壳的声音,怪物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瞬间充斥了听觉。
是枪声!大口径狙击步枪!
专业的消音器处理!而且是从村庄外围,至少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开火!交叉火力,精准狙杀!
“是援军!是‘夜枭’的人!一定是!只有他们用那种特制的亚音速弹!”
“听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是狙击手,对这种枪声再熟悉不过,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而颤抖变调。
“不止狙击手!听!自动步枪!是95-1的短点射!还有通用机枪的扫射!是我们的主力!” “灰隼”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他死死攥着手雷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更远处,自动步枪密集而富有节奏的点射声,通用机枪沉闷而持续的咆哮,以及手雷、枪榴弹爆炸的轰鸣,由远及近,如同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交火声迅速变得激烈,显然有不止一支精锐的特战小队,正以标准的城市清剿战术队形,快速、凶狠地向村庄中心,也就是他们所在的村委会方向推进!
紧接着,夜空中传来了由远及近的、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那是多架直升机旋翼划破空气的声音!
其中夹杂着武直特有的、更尖锐的引擎呼啸!
“武直-19!还有直-8!是大部队!指挥部收到信号了!他们真的来了!” “岩钉”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他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墙壁上,灰尘簌簌落下。
希望,如同撕裂厚重死亡阴云的炽烈闪电,骤然劈入这间充满绝望、血腥和悲壮气息的狭小房间。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体内那股即将沸腾、失控的狂暴力量,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下去。
眼底流转的金色光泽也悄然隐没,恢复成稍显黯淡的深棕色。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装着军牌的、不起眼的急救包布袋,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远处天空的尽头,已经被爆炸的火光和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柱隐约照亮。
副教主,领主……你们的游戏,该换玩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