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滋……侦查小组……灰隼……陈默……能听到吗?重复,侦查小组,能听到吗?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一个夹杂着电流噪音、却异常清晰、带着明显焦急的男声,如同天籁,骤然刺破了死亡前夕的静默。
从“灰隼”和“听风”头盔上挂着的战术耳机中爆响!
是李减迭!指挥部的通讯频道!
“灰隼”浑身剧震,几乎以为是过度紧张产生的幻听。
他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耳麦,因为极致的激动和不敢置信,声音都变了调:“收到!收到!指挥部!这里是侦查小组幸存人员!我是灰隼!重复,我是灰隼!收到信号!请求紧急支援!位置村委会二楼!伤员严重!弹药耗尽!重复,请求紧急支援和医疗救助!”
“通讯恢复了?!太好了!坚持住!” 耳机那头,李减迭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立刻转为急促和高效,“报告具体情况!精确位置,人员状态,剩余威胁!”
“灰隼”语速极快,声音嘶哑干裂:“村委会二楼东侧会议室!目前幸存四人,包括陈默先生!‘药剂师’、‘剃刀’确认牺牲!‘听风’右腿贯穿伤,失血严重,意识尚存!‘岩钉’多处划伤,我轻伤!敌方数量不明,至少上百裂头村民及甲壳怪物,已将大楼完全包围,正从楼梯和窗户猛攻!我们依托房间固守,障碍即将被突破!请求立刻支援!重复,请求立刻火力支援和空中医疗救援!”
“收到!坚持住!支援已在你方空域!我方已成功定位并摧毁村庄外围的电磁压制矩阵节点,通讯正逐步恢复!原地固守,避免接敌!”
李减迭的声音严肃,带着希望。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嗡——轰隆隆——!”
低沉而震撼的轰鸣由远及近,瞬间压过了门外怪物的嘶吼,那是多台大功率涡轴发动机全力运转的咆哮!
紧接着,数道无比粗大、炽白如烈日的光柱,如同神话中斩开混沌的利剑,自高天之上轰然刺落!
浓重的夜雾在这狂暴的光明面前瞬间溃散,破败的村庄、狰狞的怪物、斑驳的血迹、扭曲的树木……
一切的一切,在这突如其来的、亮如白昼的强光下无所遁形!
是重型运输直升机搭载的巨型探照灯!不止一架!
光柱缓缓移动、交叉扫描,将整个村庄及周边山林牢牢锁定在惨白的光晕之中。
“是……是我们的飞机!探照灯!我们的人来了!”“听风”不顾腿伤剧痛,挣扎着扑到窗边,望着窗外那驱散黑暗与死亡的光明,声音哽咽,眼泪混合着血污滚落。
楼下,原本疯狂撞击门窗、攀爬墙壁的怪物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惊扰,攻势骤然混乱,发出惊恐不安的嚎叫,不少甚至开始本能地后退,寻找阴影躲避。
“看
只见在雪亮刺目的光柱下,至少五六支全副武装、行动迅猛如猎豹的特战小队,正以娴熟的战术队形,从村庄的各个入口快速突入。
他们装备精良,配合默契,自动步枪精准的短点射、通用机枪稳定持续的扫射声、以及枪榴弹和进攻手雷的爆炸声,瞬间取代了怪物们的嘶吼,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那些不久前还凶残无比、几乎将陈默等人逼入绝境的裂头村民和甲壳怪物,在训练有素、火力强大的正规军面前,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成片倒下。
偶尔有零星的、特别强壮的甲壳怪物试图冲锋,也会被交叉火力和精准的狙击瞬间撕碎。
更远处的山林中,也传来了更加密集、如同爆豆般的枪声和沉闷的爆炸,显然有更多的部队在同步清剿山中的残余怪物,封锁可能的逃窜路线。
绝境,在这一刻被暴力而高效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灰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扣着手雷拉环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高爆手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失去战友的悲痛同时冲击着他,让他眼眶发热。
“岩钉”也瘫坐在地,背靠着墙壁,望着窗外如同神兵天降的战友,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忍不住,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听风”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陈默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迅速被控制、清剿的战场,以及夜空中盘旋的、机身喷涂着醒目军徽的运输直升机和挂载着火箭巢、机炮的武装直升机,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恢复了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的微光,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某种层面的预料之中。
很快,伴随着更加清晰的旋翼轰鸣,一架喷涂着醒目红十字标记的医疗运输直升机,在武装直升机的护航下,稳稳降落在村委会附近一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身穿全封闭白色防护服、动作干练的医护兵,以及更多负责警戒和接应的特战队员鱼贯而出,迅速建立防线并向小楼突进。
“灰隼”三人互相搀扶着,陈默提着那只至关重要的银色样本箱,四人沿着满是怪物残骸和弹壳的楼梯艰难走下。
楼内残余的零星怪物已被先期抵达的接应小队清理干净。
看到他们,尤其是重伤的“听风”,医护兵立刻冲了上来。
“听风”被迅速固定上担架,进行初步止血和输液,然后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医疗直升机。
“灰隼”和“岩钉”虽然坚持自己行走,但也被医护兵按住,进行了紧急的清创、包扎和抗感染处理。
陈默将密封的样本箱交给一名前来接应的、肩章显示为少校的军官,并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少校神情肃穆,双手接过箱子,立刻安排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专门看守,并将其送上另一架待命的直升机。
“陈默先生,” 那名少校转向陈默,敬了个礼,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李减迭大校在村口建立的临时前进指挥所,请您过去。这边请。”
陈默微微颔首,在几名士兵的护卫下,穿过逐渐被控制、仍有零星枪声和爆炸声回荡的村庄。
沿途可见被击毙的怪物尸体,以及正在紧张搜索、排查的士兵。
探照灯的巨大光柱缓缓移动,将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般景象的土地照得一片惨白。
村口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已经搭建起了几个墨绿色的军用帐篷,天线林立,灯火通明。
各种电子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和通讯兵清晰的报告声交织在一起。
李减迭背对着帐篷入口,正站在一块大型战术显示屏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村庄、后山及周边的地形热成像图。
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和代表已清理区域的标记正在不断增多、推进。
他眉头紧锁,盯着屏幕,手指敲击着桌面。
听到脚步声,李减迭转过身。
他脸上惯常挂着的、那种温和而略带疏离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水的严肃,眼袋深重,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显然已经许久未眠。
看到陈默,以及他身后虽然经过包扎但依旧狼狈不堪、神色悲怆的“灰隼”和“岩钉”。
李减迭快步上前,目光在几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陈默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最终,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沙哑:“辛苦了。初步战况和伤亡我已经了解,‘药剂师’和‘剃刀’……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国家不会忘记他们。”
“灰隼”和“岩钉”下意识地挺直伤痕累累的身体,想要敬礼,被李减迭抬手制止:“不必多礼。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先下去接受全面检查和治疗,好好休息。详细的行动报告,等你们状态稳定了再说。”
两人被医护兵引领着走向旁边的医疗帐篷。
李减迭这才将目光重新完全落在陈默身上,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但最终只是让脸上的疲惫更加明显:“这次……多亏了你,陈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这代价……”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惜与愤怒,表明了他对这场以超过两百名无辜村民生命为祭品的疯狂实验的震怒。
“有收获?” 陈默直接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李减迭点点头,走到显示屏前,调出一些数据和初步分析报告,脸色更加凝重:“有,而且很关键。至少,我们以巨大的代价,确认了几件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