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山带着他那明显受惊不浅的“供奉”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留下一圈神色各异的宾客。
周子麟脸色变幻几下,终究没敢再上前挑衅,只是深深看了陈默一眼,也带着他那光头保镖灰溜溜地混入了人群。
欧阳明轩与苏半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对李减迭和陈默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说了句“稍后聊”,便优雅地转身,走向宴会厅另一侧几位年长者聚集的区域。
短暂的冲突,或者说,单方面的威慑似乎告一段落,但无形的涟漪已然扩散。
陈默能感觉到,投向这边的目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也更复杂。
忌惮、惊疑、好奇、算计……
如同无形的蛛网,层层笼罩而来。
李减迭似乎对这种感觉颇为享受,或者说,他故意表现出享受的样子,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纨绔笑容,甚至还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陈默。
陈默没接,目光平静地扫过璀璨的水晶灯下那些衣冠楚楚的身影,最后落在大厅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外。
那里连接着一个宽敞的观景露台,夜色中隐约可见精心打理的花园轮廓,以及更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开去,能察觉到不止一道带着“非人”气息的身影,在露台的阴影中,在远处的回廊下,如同沉默的雕像般矗立或游弋。
它们各自散发出或暴戾、或阴冷、或诡异的气息,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充满戒备的距离,形成了一个个无形的“领地”。
而在他刚才那一眼之后,这些“领地”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朝着远离他所在中心的方向,收缩、偏移了一些。
“啧,没劲。” 李减迭见陈默不接,自己将两杯酒都拿了,一口喝干一杯,另一杯拿在手里晃悠,嘴里啧啧有声。
“这就吓跑了?李崇山那家伙,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还有周子麟那个怂包……” 他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
并非单一的一种香气,而是数种高级香水巧妙混合,却又各自凸显,带着撩人意味的香风。
几个曼妙的身影,如同色彩斑斓的蝴蝶,或者说,如同优雅而危险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恰好将李减迭、陈默,以及旁边还在用“研究稀有标本”眼神盯着陈默的邓潇潇,半包围在中间。
来的是三位年轻女子,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容貌气质各有千秋,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极美,且美得极具攻击性和辨识度。
她们都穿着剪裁极致贴身的晚礼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裸露的肩颈和手臂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为首的女子看起来最年长,约莫二十七八,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长发慵懒地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眉眼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欧阳家这一代有名的“交际花”,也是欧阳明轩的堂姐,欧阳菁。
她左边是一位穿着银色流苏短裙的娇小女子,看起来年纪最小,五官精致得如同洋娃娃,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透着天真与好奇。
但眼底深处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冷静与审视,她是欧阳菁的妹妹,欧阳倩。
右边则是一位身着黑色蕾丝鱼尾裙的高挑女子,气质冷艳,妆容精致,红唇似火,眼神锐利如刀,是欧阳家旁系的一位佼佼者,以手腕强硬、眼光毒辣着称的欧阳玥。
欧阳家的女人,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美貌与危险并存。
她们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为家族谋取利益,同时也以收集各种“有趣”的人物和事物着称,无论那是珍宝、秘密,还是……人。
“减迭弟弟,好久不见,火气还是这么大呀?” 欧阳菁率先开口,声音柔媚入骨,带着一点点沙哑,听得人心里发痒。
她的目光却并未在李减迭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如同带着钩子一般,落在了陈默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品的价值。
“这位先生……看着真是面生得紧。能让咱们李二少如此‘看重’,带到这种场合来,想必……非同一般吧?”
她故意在“看重”二字上咬了重音,语气里的探究和兴趣几乎要溢出来。
欧阳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纯真地看着陈默,声音娇滴滴的:“是呀是呀,这位哥哥气质好特别哦,刚才站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一下呢!”
她说着,还歪了歪头,做出可爱又好奇的表情。
欧阳玥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手术刀一样剖析着陈默,从他那过于平静的面容,到他看似放松实则毫无破绽的站姿,再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欲望、或者弱点,但最终,她只看到一片虚无的平静,这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被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美人围住,若是一般男人,恐怕早已心跳加速,难以自持。
就连见惯了美色的李减迭,此刻也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把陈默更往前凸显了一点,心里暗骂这群女妖精。
邓潇潇则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讥诮。
她倒要看看,这个能让“老怪物”都退缩的男人,面对欧阳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美人蛇”,会是什么反应。
面对欧阳菁柔媚的试探和欧阳倩故作天真的夸赞,陈默的反应是……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她们精心修饰的脸庞和华美的衣裙,看向了落地窗外,露台边缘一株景观树上,几只被厅内灯光惊扰、正在梳理羽毛的麻雀。
那几只麻雀灰扑扑的,在夜色和远处灯火的映衬下并不起眼,但它们蹦跳、啄羽、偶尔歪头警惕张望的样子,显得生机勃勃,且目的单纯——梳理羽毛,休息,或者寻找食物。
然后,陈默转回头,看向眼前三位眼含秋波、各具风情的欧阳家女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嗯,是面生。李减迭带来的。非同一般?可能吧。不过,”
他顿了顿,在欧阳菁笑容微僵、欧阳倩眨眼频率加快、欧阳玥眼神更锐利的注视下,补充了一句,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就事论事的口吻:“你们身上的香味,太浓了,混合在一起,有点刺鼻,不如外面鸟叫好听,也没它们看着干净。”
“……”
死寂。
欧阳菁脸上那妩媚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欧阳倩扑闪的大眼睛瞪大了,里面“纯真”的好奇被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
欧阳玥抱臂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掐进了手臂的皮肤。
她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看起来除了过分平静之外毫无特点的男人,在她们欧阳家三姝联袂“问候”下,居然说……她们身上的香味刺鼻?不如鸟叫?没鸟干净?!
饶是她们见惯风浪,擅长应对各种场面,此刻也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白到近乎羞辱的“大实话”给噎得一时失语,胸口一阵发闷。
这已经不是不解风情了,这简直就是……
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里的石头!还是裹了钢筋水泥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是李减迭毫不留情、几乎要笑出眼泪的爆笑声。
他捂着肚子,手指着欧阳家三姐妹那精彩纷呈的脸色,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哎、哎哟……不行了……哈哈哈哈哈……陈、陈默!你牛逼!你是这个!”
他冲着陈默竖起大拇指,笑得直喘气,“鸟叫好听!没鸟干净!哈哈哈哈……精辟!太他妈精辟了!欧阳家的香水可是特制的,千金难求,你居然说不如鸟叫……哈哈哈哈!”
邓潇潇也忍不住扭过头,肩膀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她也没想到,陈默的“老实”和“直率”,用在这种场合,杀伤力居然如此惊人。
欧阳菁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妩媚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