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弥漫着无形硝烟与血腥味的偏厅,重返金碧辉煌、乐声悠扬的主宴会厅,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优雅的谈笑声,悠扬的弦乐,空气中浮动着美食、美酒与高级香水混合的馥郁气息。
绅士们彬彬有礼,淑女们巧笑倩兮,一切都完美符合一场顶级贵族宴会的标准,奢华、精致、充满令人愉悦的虚伪。
没有人谈论偏厅里刚刚结束的短暂对峙和血腥吞噬,仿佛那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被华美的帷幕轻轻遮盖。
但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也更复杂。
畏惧、忌惮、好奇、算计、甚至……更加炽热的贪婪。
那些之前还带着审视和优越感的世家子弟们,此刻与他视线接触时,大多会不自然地移开,或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在他们眼中,已经从“李减迭带来的可疑随从”,变成了一个需要重新评估、极度危险又充满诱惑的“未知因素”。
李减迭似乎很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端着酒杯,与几个相熟的年轻人插科打诨。
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锋芒毕露、甚至不惜与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正面冲突的李家二少只是幻觉。
但陈默能感觉到,他隐藏在笑容下的紧绷,以及偶尔瞥向主厅深处某个方向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邓潇潇依旧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陈默附近,但没再像之前那样用“研究标本”的眼神死盯着他。
而是若有所思,时不时打量一下周围的人群,尤其是那些神色各异的世家子弟和他们的“随从”,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不知在思考什么。
宴会的流程在继续。
悠扬的舞曲响起,灯光变得柔和暧昧。这是传统的邀请舞伴环节,也是这种社交宴会的重要戏码,是年轻人互相结识、展示魅力、乃至家族间某种默契的联姻信号。
很快,一对对男女相携步入舞池。
欧阳明轩风度翩翩地邀请了一位气质温婉的别家小姐,周子麟则搂着一位身材火辣、容貌艳丽的女孩,舞步略显轻浮。
不少年轻男女也纷纷下场,衣袂翩翩,笑语嫣然。
欧阳家那三姐妹自然也是焦点。
欧阳菁如同盛放的玫瑰,被好几位青年才俊争相邀请,她最终选择了一位家世显赫的英俊男子,舞姿曼妙,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的余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所在的角落。
欧阳玥和欧阳倩也各有舞伴,一个冷艳,一个娇俏,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们似乎对陈默很感兴趣。
但在陈默那毫无波澜、甚至没有投向舞池一眼的“木头”表现。
以及刚刚偏厅里那令人胆寒的威慑下,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没有真的过来“邀请”或打扰,只是偶尔飘来的目光,依旧带着灼热的好奇和某种跃跃欲试的探究。
陈默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他端着一杯侍者送来的、但他一口未动的清水,站在靠近巨大落地窗的阴影里,目光穿透玻璃,落在外面夜色笼罩的庭院和更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上。
舞池中的繁华喧嚣,男女间的调情暧昧,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冷静地审视着这个光怪陆离的、属于人类顶层的小世界。
就在舞会气氛渐入佳境时,宴会厅前方的弧形楼梯上,灯光骤然大亮。
音乐声渐止,交谈声也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式立领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的老者,在数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簇拥下,缓步走下楼梯。
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而沉稳,行走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
正是李家的当代家主,李振坤。
李振坤走到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接过侍者递来的话筒,目光温和而带着期许,扫过台下众多年轻的面孔。
“诸位青年才俊,晚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看到你们,我就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在座的各位,都是各家的翘楚,是国家未来的栋梁。”
一番例行的、鼓舞人心的开场白后,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当今世界,危机与机遇并存。高墙之外,威胁从未远离;高墙之内,亦有重重挑战。科技的突破,是守护我们文明火种、开拓生存空间的关键。而我们,从未停止在这条道路上探索前进的脚步。”
他微微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今天,我很荣幸,能向各位介绍一位我们国家的瑰宝,一位将毕生精力奉献给科研,并取得了里程碑式突破的国士——李国璋,李老!”
掌声响起,但并不算特别热烈,许多年轻子弟眼中带着好奇,也有部分人似乎早有预料,目光中带着敬畏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位坐在轮椅上、被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的老者,缓缓出现在楼梯口,然后被小心地推到了李振坤身边。
当陈默看清那位老者的面容时,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李国璋。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张饱经风霜、在一年前的新闻中苍白憔悴、奄奄一息的面孔,曾一度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
他是国内最顶尖的生化与生命科学领域的泰斗之一,多个国家级绝密项目的总负责人,真正的国宝级人物。
一年前的新闻报道称,他因长期暴露在某种高危辐射环境下工作,导致多器官衰竭,生命进入倒计时,正在接受最高级别的医疗看护,但希望渺茫。
然而此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李国璋,虽然依旧坐在轮椅上,身形瘦削,脸上带着病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锐利的光彩。
他的脸色并非濒死之人的灰败,而是一种不太健康的、隐隐透着某种异样光泽的潮红。
最重要的是,他活着,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远比一年前新闻里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要好得多!
这不是简单的医疗奇迹。
陈默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李减迭曾提过的只言片语:“永生计划”、“有些人等不及了”、“巨大的代价”……
再结合清河市数百万人的诡异沦陷与牺牲,大广市某个区域彻底化为死地……
一条冰冷、残酷、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一种以数百万普通人的生命和灵魂为燃料,提炼出的“生命精华”或“重要数据”,被用于延续极少数权贵、或者像李国璋这样“有价值”的顶尖人才的寿命,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