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的喧嚣与暗流,被厚重的高墙与严密的守卫隔绝在外。
陈默回到了李减迭安排的、位于城郊某处军事管制区内的临时居所。
这里环境相对清静,守卫森严,远离市中心那些令人不适的繁华与算计。
几天时间,陈默足不出户。
他在消化,消化吞噬那位枯槁“供奉”带来的异化能量,消化宴会上获取的海量信息,也在适应体内那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也更难压制的黄金竖瞳力量。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吞噬,都在推动他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进化”。
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深处愈发清晰的异样感,以及对血肉、对更强大能量本能的渴望。
这渴望如同附骨之疽,需要他用更强的意志力去压制。
窗外的天色明暗交替了几次,军营中规律的口令声和操练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直到第三天傍晚,李减迭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没有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没废话,直接甩给陈默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特制加密存储器。
“看看这个,” 李减迭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到窗边,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阴沉。
“刚从特殊渠道截获并解密出来的,关于长崎的最新情况。周振国那老东西……玩脱了,或者说,他可能本来就打算玩得这么大。”
陈默接过存储器,入手冰凉。
他走到桌边,将存储器插入一台同样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军用便携终端。
屏幕亮起,经过复杂的生物密钥和动态密码验证后,一份标有“绝密·长崎事态·初步评估”字样的档案文件夹弹了出来。
点击这个文件。
首先跃入眼帘的,是数张高精度卫星照片,时间戳就在几小时前。
照片清晰得可怕,能看见长崎街头翻倒的自动售货机,破碎的橱窗,以及……那些“东西”。
李减迭夹着烟的手指,在屏幕上某处点了点,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看这里,红圈标的。”
陈默放大。
那是一个站在空旷十字路口中央的身影。
极其干瘦,像一具蒙着灰败皮肤的骨架,直挺挺地戳在那里。没有头发,头颅光秃,在增强热感图像上,眼窝位置是两个清晰、稳定、猩红的光点,如同烧红的炭。
四肢比例异常,手指和脚趾的末端,在光学镜头下反射几丁质的尖锐寒光。
它面朝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姿态僵直,不像觅食的野兽,更像……一个被摆放在那里的、充满恶意的路标,或者,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干尸化,红眼,无毛,爪牙锐化。” 李减迭深吸一口烟,火星急促地明灭,“基础形态。速度和力量未知,但肯定不会慢。
关键是它们……在做什么?下一段,音频,你听。”
陈默点开下一个文件,标题是“截获民用紧急通话记录(疑为诱导陷阱)”。
他戴上了终端配备的高保真降噪耳机,将音量调至适中,点击播放。
初始杂音,电流轻微的“滋滋”声,随后是接入提示音。
一个年轻女性接线员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努力保持平稳: “长崎市灾害救援中心,请讲。请保持冷静,说明您的情况和位置。”
短暂的停顿,然后是急促的、压抑的喘息和啜泣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充满恐慌):“救、救命……拜托了,请快派人来!我丈夫……我丈夫他病得很重!发高烧,一直说胡话,鼻子流血,止不住……他、他样子很可怕……求你们了,地址是西浦上町7丁目24番地,松本家!求求你们!”
接线员: “夫人,请先冷静。让患者尽量保持平卧,独处一室,您和家人做好防护,佩戴好口罩。救护资源正在全力调配,但需要时间,请您耐心……”
女人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打断:“不!不行!他……他在房间里撞东西!动静很大!我、我好怕!你们快点来啊!”
背景音里,传来沉闷的、不规律的撞击声,像是身体无力地撞在墙壁或家具上,以及模糊痛苦的呻吟。
接线员: “夫人,请确保自身安全!远离患者所在房间!我们正在协调附近巡逻队……”
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一阵短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女人压抑的抽泣和远处隐约的、持续的警报声。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加入,是敲门声。
咚、咚、咚……
缓慢,沉重,间隔均匀,一下,又一下,敲在门板上,也像敲在听者的心上。
女人的抽泣声猛地一停,呼吸变得粗重,声音充满警惕和恐惧: “谁……是谁?谁在外面?”
门外,无人应答。只有那规律的、沉重的敲门声继续。
咚。咚。咚。
女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说话!是谁?我丈夫病了,你们别来烦我们!”
敲门声,停了。
又是几秒死寂。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甚至有些温和,但语调平直,缺乏正常人说话时的抑扬顿挫: “松本太太……是我,隔壁的山田。”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疑惑地: “山、山田先生?”
门外的男声,依旧平直: “是的。我听到这边有动静……你丈夫还好吗?需要帮忙吗?我这里有应急药品。”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声音犹疑: “山田先生……我、我丈夫他发烧很厉害,还流鼻血……我刚才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但一直没来……”
门外的声音: “发烧?流鼻血?听起来像是流感加重了。我家里有退烧药和止血棉,你先开门,我把药给你。这种时候,邻居之间要互相帮助。”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动摇了,恐惧似乎被一丝获救的希望取代: “真、真的吗?山田先生,您真是好人……可是,外面……安全吗?”
门外的声音: “安全。这条街暂时还没事。你快开门吧,拿了药早点给你丈夫用上。他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短暂的犹豫。
能听到女人走近门口的脚步声,以及门锁被小心翼翼转动的声音。
她似乎还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但老旧的门或许猫眼模糊: “那……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山田先生。我这就开门……”
门轴转动声,生涩地 “吱呀声响起。
开门声响起一半。
下一秒!
女人短促到极致、充满极致惊骇和痛苦的凄厉尖叫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鸟!):“呃啊——!!不!!你不是山田!你是什么——!!”
声音被粗暴地打断,取而代之的是肉体被巨力撕扯、骨骼被折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响!
“嗤啦——咔嚓!噗嗤!”
以及,一种贪婪的、湿漉漉的吮吸和咀嚼声,伴随着野兽般的、满足的低吼。
“嗬……嗬……咕咚……”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女人的尖叫、挣扎、骨骼碎裂声、血肉分离声、令人作呕的吞咽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地狱般的听觉画卷。
然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通话另一端,接线员惊恐的、带着恐惧的呼喊:“夫人?松本夫人!请回答!您那边发生了什么?请回答!”
无人应答。
几秒后,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只剩下“嘟嘟”的忙音,随后是电流杂音。
录音结束。
陈默缓缓摘下耳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李减迭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远处军营换岗时模糊的口令。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烟草的苦涩和一种无形的、黏稠的寒意。
“模仿……不止是模仿求救。” 李减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它懂得利用‘邻居’的身份,利用‘帮助’的借口,利用受害者的恐惧和求助无门的绝望,以及……
最后那点对‘同类’残存的、可悲的信任。
它会观察,会判断,会选择最有效的策略。
这不是野兽,这他妈是……猎手。有脑子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