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死兆(2 / 2)

陈默站起身,对“枭”打了个手势,让他和泰山继续警戒尸体和四周,自己则端着枪,缓步走向那扇窗户。

靴子踩在湿冷粘腻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前。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推拉窗,外面糊着厚实的、已经泛黄发脆的窗户纸。

纸面完整,没有破损。

他侧耳倾听,窗外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死寂,连风声都没有。

他伸出左手,按住窗框,用力向外一推。

窗户发出生涩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更加浓郁、湿冷的雾气立刻翻涌着渗了进来,带着外面泥土和植物腐败的阴湿气息,与厨房内的甜腥腐臭混合,形成一种更令人不适的味道。

陈默将窗户完全推开,枪口和手电光同时指向窗外。

外面是一片被灰白浓雾彻底笼罩的世界。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米。

手电光柱射出去,就像被浓稠的牛奶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雾墙。

地上是湿滑的泥土和杂草,没有任何脚印或拖拽的痕迹。

窗户正下方是一片潮湿的泥地,同样没有任何踩踏痕迹。

他抬头。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的暗沉,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时辰。

光线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暗淡下去,仿佛黄昏在几分钟内降临。

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下降了,从之前的阴冷变得刺骨,呵出的白气更加明显。

陈默阴沉着脸,目光缓缓扫过窗外浓雾笼罩的荒芜后院。

没有活物移动的迹象,没有任何声音。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阻滞。

他的感知,那种对生命气息、对能量流动、对环境异常的敏锐直觉,在这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迷雾彻底隔绝了。

他“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感觉”不到任何明显的威胁源,甚至连空气里弥漫的那股甜腥腐臭,都只是单纯的嗅觉刺激,无法从中解析出更多信息。

这种现象,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经验。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违背了常理,脱离了正常的物理和感知层面。

刚才的黑影,无论是什么,都可能不是依靠实体移动。

这个环境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必须尽快找到源头,或者找到离开的方法。

就在他准备关窗,回身布置下一步行动时——

“啊——!”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惊叫!

是刃三的声音!

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嗬嗬的怪响。

陈默猛地转身,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只见墙角,“山猫”那具刚刚死去的、皮肤正迅速变得青灰的尸体,依然躺在那里,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它依旧保持着俯卧的姿势,但一只枯瘦的、肤色死寂青灰的手,此刻正从阴影中伸出,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距离它最近的、正背对着它警戒另一侧的影队队员的脚踝!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微微后仰,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死死盯着抓住自己脚踝的那只死人手,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死人还要苍白。

那张青灰色的、凝固着痛苦狰狞表情的脸,正对着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双死灰色的、浑浊的眼珠,仿佛有生命般,竟然“转动”着,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目光,越过了近在咫尺、惊恐到失声的影队员,直勾勾地、死死地“盯”住了刚刚转过身来的陈默!

所有人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泰山脸色煞白,但反应极快,枪口瞬间指向那具尸体,厉声大吼:“放开他!”

刃二和刃三也猛地调转枪口,但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不敢轻易开枪——尸体就在那名队员脚边,紧挨着“山猫”的尸体,流弹可能伤及队友。

陈默瞳孔骤缩,枪口同样锁定了那具尸体的头颅。

尸体……动了?

而且,它在“看”自己?是错觉,还是这具死物真的被某种东西操控着?

这名队员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他试图挣扎,想甩开那只死人手,但那只手如同焊死在他的脚踝上,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惊恐逐渐被一种濒死的窒息感取代,眼球开始上翻。

“打它手!”陈默低吼,同时手指扣向扳机。

必须立刻解除威胁,不管这尸体是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

“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沉重、混乱的脚步声,猛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二楼平台的位置炸响!

声音又急又重,毫无章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慌不择路地狂奔,脚步凌乱地踩踏着腐朽的地板,从平台的一头冲向另一头,夹杂着木头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和某种模糊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喘息的声音!

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之近,仿佛就在他们头顶不过几米的地方狂奔!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滞,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接缝处簌簌落下。

那狂奔的脚步声在二楼平台上杂乱地响了几圈,然后猛地停住——停在了正对厨房天花板,大概就是他们刚才看到垂落手臂的那个破损处的正上方!

死寂。

只有楼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被扼住喉咙般的“灰鼠”发出的嗬嗬声。

然后。

“滴答。”

一滴粘稠、冰冷的液体,穿透天花板木板的缝隙,准确无误地滴落在陈默脚前半步的地面上,在那灰白雾气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从天花板那个点,开始持续滴落粘稠的液体,速度不快,但稳定得令人心慌。

“滴答。”

“滴答。”

声音和厨房里砧板上原本的滴水声混在一起,但更加粘稠,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陈默的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地上那具扭转着头颅、用死寂眼眸“盯”着自己的尸体。

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立刻打断那只抓住的手,还是应对头顶上这新的、更近在咫尺的威胁?

泰山、刃二、刃三的枪口也在尸体和天花板之间快速移动,呼吸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

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被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块,恐惧在寂静和滴答声中无声蔓延。

“谁?!”

就在这时,一直半跪在“山猫”尸体旁,警惕着另一侧方向的“枭”,突然厉声大喝,声音紧绷如弓弦!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枪口唰地指向厨房最深处。

那道通往储物间、一直静静垂挂着的厚重深色布帘!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陈默,瞬间被这声大喝吸引,齐刷刷转向布帘方向。

只见在那道沾满油污、深蓝色的厚重帆布帘子后面,在帘子底部与地面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透出的、厨房昏暗光线映出的模糊光影中。

一道笔直、清晰、一动不动的黑色人影轮廓,正静静地立在帘子后面。

人影的脚,就站在帘子后的地面上。

静静地,立在那里。

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正在,静静地,隔着帘子,“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