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第二滴粘稠冰凉的液体砸在陈默脚边灰白雾气上,溅开的暗红污迹迅速被湿冷雾气吞噬,只留下更深的色块。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
正从那摊不断扩大的污渍,以及上方垂落手臂滴下的东西。
正从头顶那片昏暗和脚下湿滑的楼梯根部同时涌来。
陈默没有擦后颈的冰凉,他仰着头,手电光柱刺破楼梯转角弥漫的薄雾,死死锁着那只从二楼平台边缘垂下的惨白手臂。
手臂皮肤是死寂的青灰色,在昏黄光线和雾气中泛着蜡质光泽,布满大片暗紫色尸斑。
指甲乌黑,长得有些畸形,指尖无力下垂,正凝聚着下一滴暗红液体。
手臂连接的袖口是深色制服布料,僵硬板结,浸满深色污渍。
这污渍是干涸的血和组织液混合物,颜色和气味都表明时间不短。
手臂是从二楼平台地板边缘一个破损处垂下的,破损边缘木茬参差。
这意味着尸体的主体部分在二楼平台上方,只有这条手臂穿过破洞垂落。
气味浓烈到刺鼻,结合皮肤颜色和干瘪程度,死亡时间至少数日。
“上面……是尸体?”泰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仰着头,枪口微微上抬,喉结滚动,但握枪的手很稳。
陈默没回答。
他眯着眼,手电光仔细扫过手臂和上方破损边缘。
木地板上深色喷溅和拖拽状污迹范围很大,从平台更深处延伸过来。
他看到破损处内部阴影里似乎还有别的布料轮廓。
致命伤很可能在躯干或头部,出血量大。
尸体可能是在二楼被杀死后,手臂从破损处垂下,也可能是被故意摆放成这样的姿态。
但无论哪种,这具尸体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异常信号。
“我去看看。”陈默压低声音,对“枭”打了个警戒楼梯口和手臂的手势。
“保持警戒。注意所有方向。”
“明白。”“枭”的声音平稳短促,枪口抬起,覆盖楼梯上方和厨房其他区域。
陈默端着枪,侧身踏上第一级台阶。
老旧的木头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每上一级,那股混合了陈旧血腥、甜腻腐烂和灰尘的湿冷气味就更浓一分,黏在喉咙里。
楼梯上的污渍也更多,颜色发黑,有些地方踩上去有粘腻感。
他停在楼梯转角平台,没有再向上。
这里光线更暗,雾气也更浓。
他仰头,手电光刺破前方雾气,聚焦在二楼平台边缘的破损处和那只垂下的手臂。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手臂和破损处边缘,以及一点点平台地板的深色污迹。
平台更深处被浓雾和黑暗笼罩,看不清尸体全貌,也看不到更多细节。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尸臭,从上方源源不断涌下。
要看清尸体全貌和平台情况,必须再往上走几步,甚至踏上平台。
但这会让他暂时脱离楼下队友的视线支援,并将自己置于更靠近不明尸体的位置。
楼上是否有其他威胁?
这尸体只是“死物”,还是别的什么?楼下队友的状态……
就在他快速权衡的瞬间——
“陈队!
楼下猛地传来一声惊骇的呼喊,是刃三的声音,但完全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陈默心头一凛,毫不犹豫,立刻放弃探查,转身,两步并作一步冲下楼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急促沉重的嘎吱声。
他眼角余光最后瞥见,那只垂下的青灰色手臂,在他移动带起的微弱气流中,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冲回厨房地面的瞬间,陈默就看到所有人围在之前安放“山猫”的墙角,背对着他,枪口指向不同方向,但身体姿态都紧绷到极点。
泰山半跪在地,正探手去试“山猫”的颈动脉,脸色铁青。
陈默快步上前,蹲下身。
只见之前重伤昏迷的“山猫”,此刻双眼圆睁,瞳孔彻底涣散,嘴巴大张成一个扭曲的圆形。
他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惊恐而肌肉痉挛僵硬,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大到几乎撕裂眼角,死死盯着天花板某处虚空,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他的双手蜷缩在胸前,手指呈爪状,指甲深深掐进自己胸前的作战服布料里。
没有明显外伤,没有血迹。
只有脸上那副凝固的、令人心底发寒的惊恐表情,和他迅速失去血色的皮肤。
“怎么回事?”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
泰山收回手,手指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声音,但语调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不知道。就一转头的功夫。刚才楼上响动,我们都抬头看了,最多两三秒,再低头他就……就这样了。没听到任何声音,没看到任何东西靠近。”
扶着“山猫”的另一名影队队员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扶着他,就感觉他突然绷直了,然后就开始抖,抖得厉害,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就没气了。脸上就变成这样。”他指着“山猫”狰狞的面孔,手指也在抖。
刃二和刃三背靠背警戒着四周,但呼吸明显粗重,额头上全是冷汗。
刃三不停吞咽着口水,眼神惊惶地扫视着昏暗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碗柜、米缸和通往二楼的楼梯。
陈默伸手,快速检查“山猫”的颈动脉和呼吸——毫无生命迹象。
皮肤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他轻轻掰开“山猫”紧握的手指,检查掌心、口鼻、眼睛,没有任何外伤或中毒迹象。
他又摸了摸“山猫”的皮肤,触手一片异常的冰凉,而且颜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失血后的苍白,转向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不是尸斑,而是整个皮肤基底色都在变灰。
死亡时间就在刚刚,不超过一分钟。
死因不明,绝非物理性创伤或常见毒物。
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精神恐惧或痛苦,导致猝死。
皮肤迅速灰化,这违背正常的尸体变化规律,更像某种……被抽走了生机或者被某种力量侵染的结果。
这和他之前判断的、作用于精神的致命打击吻合,但发生在他们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
“有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任何动静?光线变化?声音?”陈默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所有人摇头。泰山狠狠抹了把脸,低吼道:“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突然……死了!”
就在这时。
“谁?!”
扶着“山猫”尸体的队员猛地转头,眼睛死死瞪向厨房另一侧那扇唯一的、糊着厚纸的木格窗户,失声惊呼。
所有人瞬间转头,枪口齐刷刷指向窗户!
只见那扇糊着泛黄厚纸的木格窗外,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黑色人影轮廓,紧贴着窗户纸,一闪而过!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仿佛只是外面浓郁雾气中的一个错觉。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窗户外!有东西!”刃二的声音也变了调,枪口死死锁定窗户,手指扣在扳机上。
陈默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动作。
他盯着窗户。
窗外只有一片翻涌的灰白浓雾,刚才那个黑影已经消失无踪。
那名队员不会看错,其他人也看到了。
是实体?还是雾气造成的错觉?或者……是别的东西?
他注意到,喊出那声“谁”之后,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眼神里的惊骇尚未退去,又混杂了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不是战术反应,这是生物本能对不可知威胁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