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下,那只干枯深褐色的断手半掩在厚厚的灰尘里,皮肤紧贴指骨,萎缩得不成样子,五指微微蜷曲,指尖乌黑。
断腕截面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撕扯开,露出里面暗黄色、已经干燥的骨碴和筋腱,但没有多少血迹,周围灰尘也没有明显喷溅或拖拽痕迹。
陈默蹲下身,用枪管轻轻拨开盖在断手上方的一个破烂硬纸箱。
纸箱腐朽严重,一碰就碎,扬起一片灰尘。
断手旁边,散落着几枚早已锈蚀的硬币,还有一个瘪掉的、看不清标识的金属烟盒。
“操……”刃二低低骂了一声。
泰山和“枭”的枪口也瞬间指向这边,手电光在断手和周围走廊阴影间快速扫动。
陈默没有触碰断手。
他用手电仔细照射断手和周围区域。
这只手的状态和二楼破洞里那具女尸类似,干枯,深褐色,死亡时间很长。
截面显示是非利器造成的撕裂伤。
这很可能属于另一个更早的遇害者,肢体被分离后丢弃在此。
和女尸一样,只是“遗留物”,而非当前异常的直接来源。
那股浓烈的尸臭,更多还是来自破洞里的女尸。
他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前面几扇紧闭的房门和走廊尽头隐约的楼梯轮廓。
走廊里依旧死寂,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沉。
“走。”陈默吐出这个字,不再看那只断手,端着枪,率先向走廊尽头的楼梯移动。
他的步伐稳定,但每一步都踩在灰尘上,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其他人立刻跟上,队伍保持紧凑的警戒队形。
刃三断后,枪口指向后方黑暗的走廊。
经过那只断手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绕开,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那些门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张沉默的、窥视的嘴。
楼梯是传统的木质结构,比厨房那边的更宽一些,但同样老旧,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
陈默踩上第一级台阶,木头发出沉闷的呻吟。
他侧身,手电光先向下扫去。
楼梯通向一楼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光线比二楼更暗,灰白的雾气在地面漂浮得更浓,手电光柱的穿透力进一步减弱。
能看到一些歪倒的桌椅轮廓,还有类似前台柜台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混合着隐约的霉味,但之前厨房那股甜腻的腐臭淡了很多。
没有声音,没有移动的影子。
陈默打手势,示意“枭”警戒楼上走廊方向,自己则缓步向下。泰山紧跟在他侧后方,枪口指向一楼阴影。
刃二扶着另一人走在中间,刃三依旧在队伍最后,负责后方警戒。
楼梯一共十几级,陈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感受脚下的震动和声音。
除了木头正常的呻吟,没有其他异响。
下到一半时,他已经能看清一楼大厅的部分布局:散乱的桌椅,倒地的盆景枯枝,破损的推拉门,以及正对面一个相对完整的L形木质前台。
前台后面的墙上,似乎挂着什么模糊的方形物体,可能是钟表或装饰画。
当他终于踏上一楼大厅布满灰尘的地砖时,一股更阴冷的气息裹挟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这里的温度似乎比二楼和厨房更低。雾气在地面缓慢流动,像冰冷的、无声的潮水。
陈默没有立刻深入大厅,他背靠楼梯旁的墙壁,手电光快速扫过可视范围。
大厅空间不小,但杂物很多,形成许多视觉死角。
没有看到明显的活动迹象。
“安全。”他低声通报,但枪口和视线没有离开那些阴影。
其他人陆续下来,在楼梯口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圈。
刃三最后一个踏下一楼地面,他背对着楼梯,枪口依旧指向二楼上来的方向,身体微微紧绷。
“去那边。”陈默用手电光指了指前台的位置。
那里相对开阔,背靠墙壁,视野较好,而且很可能存放着他们需要的记录。
一行人保持队形,小心地穿过散乱的桌椅,向大厅深处的前台移动。
靴子踩在灰尘和破碎的杂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手电光束切割着浓雾和黑暗,照亮一小片区域,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随着靠近,前台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老式的深色木质柜台,上面落满灰尘,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一个倒下的台历,几支干涸的笔,还有一些看不清的纸片。
柜台后面的墙上……
陈默的手电光停住了。
泰山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枪。
刃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就连一向沉稳的“枭”,呼吸也滞了一瞬。
只见前台后面的那面墙壁上,大片泼溅状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污迹覆盖了将近一半的面积。
而在那片发黑的血迹中间,用某种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歪歪扭扭地书写着几行字迹。
那字迹潦草、颤抖,笔画扭曲,仿佛书写者是在极度恐惧或痛苦中,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写下的。
陈默眯起眼睛,手电光聚焦在那些字上。
不是中文。
是日文的假名和汉字混合。
“鸦,”陈默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认得吗?”
队伍中唯一幸存的樱花国“影”组成员。
代号“鸦”的队员,此刻脸色有些铁青。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字迹,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没有回答。
“鸦!”泰山低喝一声,语气急促。
“鸦”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是……是日文。上面写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二階、気を付けて、後ろ。』”
“什么意思?”
陈默追问,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些血字,同时用眼角余光警惕着大厅四周的黑暗。
“意思是……”鸦的声音干涩无比,“‘二楼、小心、身后’。”
二楼、小心身后。
陈默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二楼走廊那只断手、破洞里垂下的女尸、紧闭的房门、他们刚刚走过的楼梯、以及……此刻他们所在的一楼前台。
身后……
陈默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鸦话音落下的同时,身体猛地拧转!
枪口随着身体的转动,瞬间甩向后方——他们来时的方向,楼梯口,以及……队伍的最后方!
手电光柱划破灰暗的雾气,照亮了散乱的桌椅,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地面,照亮了楼梯的轮廓,也照亮了此刻正背对着他、面朝楼梯方向、保持着警戒姿态的泰山、“枭”、刃二,以及被刃二搀扶着的樱花国队员。
队伍最后,原本应该由刃三警戒的位置……
空了。
刃三不见了。
那里只有一片翻滚的灰白雾气,和地面上他们刚刚踩出的、凌乱的脚印。
刃三的身影,就像被那片雾气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枪声,甚至没有一声短促的惊呼。
就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后,在不到十秒钟前,刃三还端着枪,背对着他们,警戒着楼梯上方。
而现在,人没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泰山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到茫然,再到骇然,他瞪大眼睛,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队伍末尾那片空荡荡的雾气,又猛地转头看向陈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枭”的反应最快,在陈默转身的同时,他也瞬间完成了半转身,枪口指向队伍后方和侧翼,动作快如闪电。
当他看到空荡荡的、原本该是刃三站立的位置时,他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持枪的手稳如磐石,但脖颈上的青筋却瞬间暴起。
刃二还没完全理解鸦翻译的内容,只是下意识地顺着陈默和“枭”的枪口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刃三消失的位置时,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扶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
他本就虚软的身体晃了一下,他顺着刃二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片空荡。
刃二被带得一个踉跄,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重新扶住,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刃三消失的地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刃三呢?!”
泰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骇然而变了调,尖锐刺耳。
他端着枪,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似乎想冲进那片雾气里寻找,但又硬生生刹住脚步,枪口慌乱地指向四周的黑暗,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枭”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肌肉绷紧,同样用目光疯狂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个家具后面,枪口随着视线快速移动,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