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甜煞(1 / 2)

这件事要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江城的一户普通人家说起。

这户人家姓李,住在江城的老城区。那时候,国家的整体生活水平已开始缓慢好转,老百姓家里揭不开锅的极端情况确实少见了,但要说过得多么宽裕幸福,却还远远谈不上。李家人口简单,只有老两口和两个早已成年的儿子。然而,这个家庭却背负着无比沉重的厄运——两个儿子不知在何处,双双染上了当时令人闻之色变的“肺痨”,也就是肺结核。

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这种病一旦患上,几乎等同于被宣判了漫长的死刑,要么依靠昂贵且难以持续的药物治疗勉强维持,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枯萎。高昂的药费迅速榨干了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使得他们的生活捉襟见肘,连吃饭都成了需要精打细算的难题。

雪上加霜的是,李家的二儿子,不但患有严重的肺结核,还伴有着极其严重的精神疾病。他的病并非寻常的抑郁或自闭,按现在的说法,是典型的狂躁型精神病,具有强烈的攻击倾向。一旦发作起来,力大无穷,性情暴戾,七八个邻居壮汉合力都常常制不住他。而且,这个患病的儿子有个极其古怪的特点:无论发病时多么狂暴难抑,只要拿到一串糖葫芦,就能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下来。

这在当时是个大难题。糖葫芦并非四季常有的零食,尤其是能让他安静下来的那种,据说必须是用河北蓟县产的那种硬邦邦的大山楂,去核后挂上晶莹的糖壳才成。夏天没有山楂上市,他若发病,家人便只能硬扛着。即便是冬天,糖葫芦对李家来说也是价格不菲的“高档零食”,不能轻易购买。通常,他发作时,家人先是尝试用绳子捆缚,或用凉水泼醒,只有到了万不得已、实在无法控制的境地,才会咬牙去买一串糖葫芦来。

而他认准的糖葫芦,还必须是城南一个姓陈的人家做的。这陈师傅没有店面,就在自己家里熬糖制作,但因手艺精湛,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每到山楂上市的季节,他家门口总是排着长队。

这疯子的另一个症状,则是让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感到心底发毛,觉得邪门。他一旦发病,眼中所见之人,全都变成了“鹅”。他指着父亲喊“鹅”,对着邻居叫“鹅”,甚至在最严重的时候,曾持刀追砍自己的母亲,在院子里狂奔,嘶吼着:“妈是只大鹅!我今天非要宰了你!”即便身边空无一人,他也常会缩在角落,满脸惊恐地对着空气挥舞,嚷嚷着有一只“巨大的鹅”在追他。人们问他鹅有多大,他比划着,眼神涣散地说:“两人高!就在后头追我!你们闪开,我要弄死它!”

因此,每次他发病,在他扭曲的认知里,整个世界的人都变成了可憎的鹅。街坊四邻私下议论,都说这孩子怕是“撞了邪”。老江城人,吃鸭子的常见,但鹅却极少出现在餐桌上,尤其在那个年代,城市里几乎没人养鹅。这“鹅”的意象,到底从何而来?无根无据,更添诡异。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一晃过了五六年。直到有一天,一场惊天惨案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之前提到的,那位做糖葫芦的陈师傅家,有人惊慌失措地报了警。警方和邻居赶到现场,院内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老民警都倒吸一口凉气——陈师傅一家四口,无一幸存,横尸院内屋内,死状极惨。初步检查,所有死者身上都有多处深可见骨的砍伤,凶器推断是普通的家用菜刀。凶手杀人意图极为坚决,刀刀致命,有些砍偏的力道甚至将门框都劈裂了木茬。整个现场血腥弥漫,凶手的目的明确:不留一个活口。

陈师傅一家以做糖葫芦为生,兼做些木匠活,为人本分和善,街坊口碑很好,不像会结下如此深仇大恨的人。警方调查一时陷入僵局。然而,就在现场排查时,有邻居向警方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当天下午,曾看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眼神慌乱的年轻男子,疯疯癫癫地从陈师傅家跑出来,那人正是常来买糖葫芦的熟客之一。

警方根据这条线索,在附近迅速排查,不到二十分钟,便锁定了此人的住所——正是李家的那个精神病儿子。

民警赶到李家时,那人正坐在屋里,若无其事地吃着晚饭。面对警方的质询,他竟毫不否认,反而理直气壮:“是我干的,怎么了?我不就是去那家杀了一屋子大鹅吗?关你们什么事?”态度甚至比办案警察还要强硬。警方当即将其制服,戴上手铐押回局里。

押解路上,这人一直反复嘟囔:“砍死了几只大鹅……有高的,有矮的……死了还嗷嗷叫……”几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一听这颠三倒四的话,心里便是一沉,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起精神病患者制造的惨案,案情会变得非常棘手。

果然,回到局里正式讯问时,嫌疑人满嘴胡言乱语,逻辑全无,确诊为严重精神疾病无疑。但灭门惨案非同小可,即便嫌疑人有病,必要的笔录和调查程序也必须走完。

就在审讯室内围绕一些荒唐“口供”纠缠不清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年轻警员有紧要情况需要汇报。据后来讲述此案的老警察说(他正是当时参与办案的人员之一),那位年轻警员虽然从警时间不长,但观察力非常敏锐。他在陈师傅制作糖葫芦的灶台边,发现了一个用最大号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