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一声闷哼,奇迹般,四肢的沉重枷锁骤然一松!她能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林晓反手就向自己脖颈后方抓去,想掰开那只冰冷的手。然而,她抓了个空。那只刚刚还死死钳制她、寒冷如冰的手,竟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脖颈皮肤上残留的刺痛与寒意,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林晓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颤抖着手,“啪”地按亮了床头台灯。昏黄灯光下,房间空空如也,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在墙上。她不敢耽搁,跳下床,冲过去把房间里所有能开的灯——顶灯、壁灯、落地灯——全部点亮。又把手机音乐调到最大声,用嘈杂的人声和乐声驱赶死寂。
她在明亮嘈杂的房间里瑟缩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鼓起勇气,她抄起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防身,猛地打开卧室门,迅速按亮客厅大灯,并仔细检查了客厅、厨房、卫生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打开了所有柜门。确实,空无一人。
“难道是……噩梦?压力太大了?”她试图说服自己。可脖颈上那清晰的、仿佛被冰钳夹过的剧痛和麻木感,以及皮肤上隐隐浮现的几点青淤,都在冷酷地反驳这个想法。梦,不会留下如此真实的触感与伤痕。
然而,这一切,竟然还不是当晚最让她崩溃的部分。
后半夜,林晓睁着眼裹紧被子,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硬撑到凌晨四点半。终于,她实在憋不住了一—晚上喝了太多水,必须去洗手间。这对于刚刚经历恐怖事件的她而言,不啻于另一场艰难的挑战。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数着“一、二、三”,猛地掀开被子,以最快速度冲进卫生间,迅速锁上门。
匆匆解决完,她拧开水龙头,想用冷水拍拍脸,让自己更清醒镇定一些。洗手池上方是一面长方形的镜子。当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镜中的她,左侧鬓角上方,靠近太阳穴的位置,竟然梳着一根细细的三股麻花辫!林晓是利落的及肩中短发,平时最多扎个马尾或半丸子头,从未梳过这种辫子。这根小辫子编得异常精致细密,用的是她左侧最长的一缕头发。更诡异的是,辫梢处,系着一根长约十厘米的、被折成四五段的红色丝线,尾端还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那红色在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下,鲜艳得刺眼,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堵在喉咙里。林晓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之前被掐脖子时更甚!因为这诡异的东西,是实实在在出现在她身体上的!
极度的恐惧化作了决绝的行动。她几乎是扑到洗漱架旁,抓起一把修眉用的尖头小剪刀,看也不看,对准那根小辫子的根部,“咔嚓”一声就剪了下去!然后将那截连着红丝线的断发烧掉一般,奋力从卫生间的窄窗缝隙扔了出去!连那把剪刀,她也觉得沾染了不祥,一并扔出了窗外。
做完这一切,一直强撑的勇气瞬间瓦解。她冲回卧室,反锁房门,扑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委屈和后怕终于决堤,化作了止不住的颤抖和泪水。这一夜,她再未合眼,直到天色泛白,接近清晨五点,精疲力尽之下才昏昏睡去。
下午三点多,参加完婚礼、满脸疲惫却带着喜气的陈嘉怡终于回来了。门一开,看到林晓惨白的脸色、红肿的双眼和脖颈上若隐若现的淤痕,她吓了一跳。林晓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抱住闺蜜,断断续续哭诉了昨晚的全部遭遇。
陈嘉怡胆子比林晓小得多,听完描述,自己先吓得脸色发白,拉着林晓的手都在抖。“这房子不能住了!绝对有问题!我们去找房东,马上退房!”
两个女孩当即找到房东——一个五十来岁、面色黝黑、话语不多的本地男人。当她们以“住不习惯”为由提出退房时,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扣部分押金的心理准备。然而,房东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干脆,甚至有些急切。
他几乎没多问一句,立刻点头同意,当场算清账目,将押金和剩余租金一分不少地退还给了她们,速度快得让两个女孩愕然。林晓忍不住,试探着问:“房东叔叔,那房子……是不是……不太干净?我们昨晚遇到些怪事……”
房东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闪烁,连忙摆手打断她:“哎呀,靓女,钱退给你们啦,快去找别处吧!房子新盖的,能有什么事?就是你们住不惯而已。拜托啦,这事别到处讲,我这栋楼贷款还没还清,还要靠租金过日子嘅……”
他最后那几句近乎恳求的话,以及那种急于息事宁人、讳莫如深的态度,让林晓和陈嘉怡瞬间明白了什么。这房子,恐怕真有不为人知的问题,而且房东很可能知情,甚至可能不是第一次遇到租客退房。
后来,林晓顺利搬离了云溪村,与陈嘉怡合租了另一处正规小区的房子,再未遇到怪事。但那晚冰冷的手、诡异的耳语、还有那根系着红丝线的细辫子,成了她心中一道深深的烙印。许多年后,她仍会想起那个夜晚,也尝试向一些老广州、或者对民俗有所了解的朋友打听,但始终无人能给她一个确切的、令人信服的解释。那间白云区城中村五楼的小屋,连同它隐藏的秘密,最终都湮没在了都市繁华的阴影里,只剩下一个悬而未决的都市怪谈,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被悄然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