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白布条(2 / 2)

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后来被那件事吓得最惨、反应最激烈的,也正是这位陈老师。

那是校会后不久的一个周末晚上。陈老师和三位关系不错的女同事——教英语的苏老师、教美术的林老师、教音乐的赵老师,一起到市里一家量贩式KTV唱歌。四个人都很年轻,玩得兴起,又喝了点啤酒,不知不觉就闹到了半夜十二点多。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零点。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几人心情放松,借着微醺的酒意,沿着通往教师公寓的主路走着,还在回味刚才谁唱跑调了的趣事,低声说笑。

走在最前面的苏老师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就往回跑,差点撞进后面陈老师的怀里。她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主路一侧、靠近学校围墙的阴影角落。

“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其余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刹那间,所有的酒意和说笑都冻结了。

就在围墙根下,一丛茂盛得有些阴森的旅人蕉旁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面向墙壁,一动不动。她个子很高,估计超过一米七,长发披散着。最诡异的是她的“穿着”——那根本不能算衣服,全身似乎缠满了、挂满了破碎的白色布条!那些布条质地粗糙,像是浸过水又晾干的粗麻或褪色的白棉布,不规则地垂落下来,有的成片,有的成条,在微弱的夜风中几乎不见飘动,只是沉沉地挂着。那个角落路灯照不到,异常昏暗,但白色的轮廓在深色背景衬托下,又显得格外扎眼。

那个位置,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蚊虫滋生,杂物堆积。更何况是在深夜,以这样一身骇人的打扮面壁而立。

四个人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海南夏夜原本闷热难当,但那一刻,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其实,他们本可以绕路,或者干脆跑回校门口保安室。但极度的恐惧有时候会让人僵直。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

大概过了漫长的五六秒钟,那“女人”动了。

她没有转身,而是像画面切换一样,“倏”地一下,变成了侧身对着他们的姿势!过程毫无中间动作,僵硬而突兀。

接着,她开始朝着不远处那栋闲置的副教学楼“移动”。不是走,林老师声音发颤,几乎是用气声挤出一句话:“她……她的脚……没沾地!”

没错!在昏暗的光线下,能隐约看到,那些垂挂的破烂白布条下方,空空荡荡,她的双脚(如果还有脚的话)根本没有接触地面!整个“人”是悬浮着的,以一种均匀而诡异的平滑速度,向着副教学楼二楼一扇没有亮灯的窗户“飘”去。

四个人不自觉地紧紧靠在一起,手也不知什么时候互相抓住了,冰冷的汗水湿透了掌心。陈老师后来承认,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之前会上侃侃而谈的“科学道理”早就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众目睽睽之下,那白布缠身的“女人”飘到教学楼墙边,并未停留或攀爬,身影就这么径直“融”入了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不知道是谁先喘上了一口气。极致的恐惧过后,是一种虚脱般的麻木和更深的寒意。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也彻底击碎了之前所有“幻觉”、“误认”的自我安慰。

陈老师毕竟是当时唯一的男性,残存的一点自尊心(或者说面子观念)让他强撑着,哆哆嗦嗦地低声说:“走……快走!回宿舍!”

他几乎是半扶半拽着三个吓得腿软的女同事,踉踉跄跄地朝着教师公寓狂奔,一路上不敢回头,总觉得后颈有冰冷的视线盯着。直到冲进灯火通明的公寓楼,锁上房门,四个人才像虚脱一样瘫坐下来,面面相觑,脸上都没有一丝血色。

后来陈老师私下坦白:“别看我当时装得挺镇定,其实我耳朵里嗡嗡响,都快听不见声音了,都不知道怎么跑回去的……要不是怕在女同事面前太丢脸,我都想求她们先把我送回男教师楼下……那天晚上,我根本不敢自己睡,跑到另一个男老师屋里挤了一宿,还非得开着灯。”

这件事,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前学生们说的“黑焦人队伍”,老师们传的“白衣女鬼”,他们或许还将信将疑。但这次,是他们四人共同目睹,无法用任何常理解释的亲身经历。

没有多少犹豫,在接下来的短时间内,这四位老师不约而同地开始寻找新的工作。凭借还不错的履历,他们很快在椰林市其他学校找到了职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离职手续,彻底离开了明德双语实验学校。

用陈老师的话说:“我们只看到了一个‘白布条女人’,就已经这样了。要是再碰上学生们说的那二十多个‘黑焦人’……我们可能真得疯了不可。”

这个发生在海南私立学校的故事,至此告一段落。那个白影究竟是什么?是早年工厂火灾的罹难者?是后山乱坟岗的游魂?抑或是某种无法解释的集体幻觉或自然现象的误判?就像陈老师自己曾举过的那个例子——村里被误认为鬼嚎的病痛呻吟——也许总有一些事,介于可知与不可知的边缘,留给亲历者难以磨灭的寒意,和听故事的人一声略带侥幸的叹息。当然,你可能会问,如果真是女疯子,她能飘上二楼吗?那些学生看到的“黑焦人”又是什么呢?这些问题,就和那个夜晚一样,沉在了椰林市郊的夜色与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