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末代猎手(2 / 2)

“妈呀——!”

老罗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连滚爬爬地扑向父亲这边,两人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了,连猎枪都成了累赘,只是凭着求生本能,朝着与那废村相反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荆棘划破了衣服皮肉,惊起夜宿的飞鸟,此刻都顾不上了。父亲说,那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管他前面是虎窝还是狼巢,先躲开后面这玩意再说!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两人肺叶火烧火燎,再也跑不动一步,才瘫倒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惊魂未定地用手电往回照了又照,反复确认,那恐怖的身影确实没有跟来,两人才像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后怕的颤抖。

这两个平日在村里以胆大悍勇着称的猎人,此刻在彼此面前彻底暴露了脆弱。他们瘫在地上,回想刚才的遭遇,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山精?野鬼?枉死的冤魂?讨论了半天,毫无头绪,只有更深的寒意。

不敢久留,稍稍恢复体力后,两人打起精神,辨认着大致方向,在漆黑的山林里艰难跋涉。等到跌跌撞撞回到村口,已是第二天晌午。程成记忆中父亲那次失魂落魄的归来,便源于此。

后来程成也问过父亲,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父亲只是摇头,他一生在山里见过不少怪事,奇异的动物、难以解释的声响,但如此具象、如此诡异的“人形”东西,那是唯一一次。父亲说:“要是野兽,哪怕没见过的,总归有迹可循。可那……那不像活物,枪子儿穿过去,跟穿过一团冷气似的。” 程成自己琢磨,觉得那东西和那个废弃的村落脱不开干系。荒村野岭,久无人烟,有些东西盘踞不去,似乎也在那些老辈人的传说逻辑之中。

第二个故事:林中荧光兔

程成的父亲年轻时,十七八岁就跟着爷爷上山打猎了。那时山里动物还多,除了用枪,也会下一些套索、兽夹,捕捉野兔、山獾之类的小型动物。当地管那种专夹小兽的弹簧夹子叫“兔夹”。

有一次,父子俩趁着夜色,去收回白天布下的兔夹。山里夜晚黑得纯粹,只有手电光柱切开浓墨般的黑暗。走着走着,离下夹子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两人却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他们布夹的位置,竟然在发光!

那是一种柔和的、朦胧的白色荧光,像一团冷月掉在了草丛里,并不刺眼,却在漆黑的背景下异常醒目。

两人心里直打鼓,握紧了手里的棍棒和猎枪(那时枪还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走到近前,用手电一照,两人都愣住了。

发出白光的,竟然是一只被兽夹夹住了后腿的兔子!

但这绝不是寻常野兔。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这还不算奇,奇的是它周身都散发着那种莹莹白光,仿佛皮毛之下自己会发光一般!就连它的眼睛,也不是寻常兔子的红色或黑色,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在荧光映衬下,显得有些空洞。

这情景太过诡异。一只会发光的兔子?像是从神话里跑出来的。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贸然上前。爷爷折了根长树枝,远远地捅了捅那兔子。兔子动弹了一下,确实是活的,温热的,并非什么幻影。

犹豫再三,毕竟是不忍,也带着几分对未知的敬畏,父子俩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地扳开兽夹,解救了那只奇异的白兔。兔子后腿受伤不重,脱离束缚后,它似乎并不十分惊慌,只是用那双乳白色的眼睛“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一蹦一跳,带着那身柔和的光芒,慢慢消失在漆黑的树林深处,光亮渐行渐远,最终被林木吞没。

回去后,这件事成了爷俩很久的谈资,也在附近几个山村传开了。有见识的老人说,这怕是遇到“仙家”了,是山里的灵物,幸亏你们心善放了它,若是伤了或捉了,恐怕要招来祸患。程成后来也问过我这到底可能是什么,是特殊的品种?还是沾染了发光菌类?在那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似乎都难以解释。那朦胧的荧光和乳白的眼瞳,成了猎人故事里一个美丽又神秘的谜。

第三个故事:密林深处的巨吼

这件事,是程成父亲壮年时独自遇到的。那时他已是个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猎人,对山林里各种动物的叫声、习性了如指掌。

有一次,他为了开辟新的猎场,深入一片以往很少涉足的原始林区。那是一片真正的处女地,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阳光都难以透入,气氛格外幽深。

下午时分,他正放轻脚步,仔细搜寻地上的兽迹。突然——

“嗷呜——嗡————!!”

一声难以形容的巨吼,从森林极深处猛然爆发,席卷而来!

那声音之大,震得林叶扑簌簌作响,父亲感觉脚下的地面都隐隐震颤。它低沉浑厚如蛮牛怒哞,却又带着虎豹般的暴戾与穿透力,尾音拖得很长,在密闭的山谷间回荡,激起层层回音。更重要的是,伴随着这骇人的吼声,父亲清晰地听到了“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缓慢而有力,显示出发出声响的家伙,体型绝对大得超乎想象。

父亲立刻伏低身体,紧贴一棵巨树,猎枪指向前方,浑身肌肉绷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熟悉山里所有大型动物——黑熊、野猪、甚至偶尔传闻的华南虎——的叫声,但没有一种能与此刻听到的相匹配。这声音更原始,更蛮荒,更具压迫感,仿佛来自某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幸运的是,那沉重的脚步声和骇人的吼声,似乎是朝着森林更深处移动,渐渐远去,并没有向他这个方向来的意思。父亲在原地屏息凝神等了许久,直到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才敢慢慢退走。

后来他跟程成提起,依然心有余悸,又带着猎人的困惑与好奇:“那动静,真不知道是个啥玩意儿。我这辈子都没听过第二回。你说要是它当时朝我来了……”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程成则开玩笑说:“爸,您该不是碰上恐龙了吧?”

这些,就是程成讲述的,关于他那位“末代猎人”父亲,在山林岁月中留下的几个奇异碎片。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诡遇,有宛如童话的异象,也有对自然深不可测的敬畏。随着猎枪入库,山道渐隐,这些故事也和那些隐入群山的老猎人一样,慢慢变成了口耳相传的、真假难辨的遥远传说。但每当夜幕降临,山风呼啸时,或许那些故事里的影子,依然在那片古老的山林中,静静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