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阳猝不及防,身体被带得向右一晃。他惊恐万状地顺势转过头,向右侧看去。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一个身影,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站着。
那是一个老头,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是淡蓝色还是灰色的旧式工厂制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陈旧、帽檐有些塌陷的深色鸭舌帽。但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
最让人魂飞魄散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朝着周晓阳,在昏暗的天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以鼻梁为界,右半边脸……几乎是烂掉的!皮肤是一种不自然的青黑与暗红交织的颜色,肌肉纹理扭曲外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光。而左半边脸虽然相对完整,却也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他就用这张可怕的脸,直勾勾地“看”着周晓阳,距离近得周晓阳甚至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铁锈和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
时间在那一刻似乎停滞了。周晓阳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甚至忘记了尖叫,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向后一挣,裤子都顾不上提,转身就连滚爬爬地朝着公路方向狂奔!
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身后却没有任何追赶的脚步声。他踉跄着冲上公路,扑到自己的自行车旁,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车把,费了好大劲才蹬开脚撑,骑上车就拼命蹬了起来,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几次打滑,他也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那片林子越远越好!
直到骑出去上百米,剧烈的喘息和腿部的酸软让他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才敢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朝那片果林望去。
薄雾缭绕,树林静静地卧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青灰色天幕下,轮廓模糊。那个穿着旧工装、戴着鸭舌帽的恐怖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空旷的田野和公路,只有他一个人拼命蹬车的身影。
那天早上,周晓阳是穿着尿湿了的裤子赶到学校的。他脸色惨白,魂不守舍,一整天都没听进去课。后来他把这事告诉了要好的同学和我朋友,说起那个烂了半张脸的老爷爷,说起那身旧工装和鸭舌帽,说起那两次拍肩——尤其是第二次那重重地、带着拉扯感的拍击。
他反复说:“那里根本没法躲人,树都那么细……我一转头他就在身后了,贴得那么近……他肯定不是人。”
这件事成了周晓阳青春期一段极其鲜明而恐怖的记忆。尽管后来他再也没走过那条清晨的河堤路,也再没见过那个诡异的老人,但那种在荒凉清晨、无人旷野中被不可知之物贴近的寒意,却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记忆里。每次提起,他都十分肯定地说:“那不是错觉,我真的看见了。” 而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南方果林,也在我朋友的描述里,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散不去的诡谲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