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没这缘分啊。” 他摇摇头,叹口气。收拾心情,重新挂饵下钩。可邪门的是,自那之后,直到日头偏西,河面上再没有一点动静,连平常总来闹钩的小杂鱼都不见了。他只好悻悻地收了竿,把那块意外得来的硕大裙边塞进鱼篓,闷头往家走,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只巨大甲鱼的影子。
刚进自家院门,他就觉得不对劲。媳妇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院子当中,脸色发白,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门外的小路,连他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孩儿他娘,站这儿发什么愣呢?” 大伯出声问道。
他媳妇浑身一激灵,转过身看到是他,才像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声音还有点发颤:“哎哟,你可算回来了!你走了以后,我这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心里慌得厉害。刚才……刚才还出了件怪事,可吓死我了!”
大伯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下午的奇遇,忙问:“啥怪事?慢慢说。”
他媳妇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讲起来:“约莫……就是一个时辰前,日头还老高呢,咱家来了个女人。我从来没见过,穿得那叫一个花哨!上身是翠绿翠绿的绸衫,下身是大红的裤子,上面还绣满了花花绿绿的图案,那款式……不像咱这时兴的,倒像是古时候戏台上,或者老画里那些姨太太的打扮。头上身上还戴了些零碎首饰,走起路来叮当响。”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后怕:“这还不算最怪的。她浑身上下,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裳头发都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她就站在咱院门口,伸着头往里张望。我出去问她找谁,你猜怎么着?她张嘴就喊出你的名字!指名道姓要找你!”
媳妇接着说:“我心里就毛了,一个外乡来的陌生女人,湿着身子,穿得古里古怪,怎么就知道你名字?我问她有啥事,她说话口音也拗口,不是咱本地的腔调。她话里话外就急着要见你本人,问你在不在家。我说你出门了,她一下子就急了,口气很冲,差点跟我吵起来。”
“我压着火,又问到底啥事。你猜她咋说?” 媳妇的声音压低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她说……她说她妹妹身上的一块‘裙子’,让你给撕掉了一大块!非要我交出你来,让她妹妹的‘裙子’复原!你说,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大伯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鱼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想起鱼篓里那块厚实的甲鱼裙边,手忙脚乱地把它掏出来,摊在媳妇面前。那块黑黄坚韧的“裙边”,在夕阳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夫妻俩对着这块从“王八”身上扯下来的“裙边”,再想想那个穿着湿透古装、来讨要“妹妹裙子”的古怪女人,刹那间全都明白了。两人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那块“裙边”,大夏天的,竟惊出了一身透汗,衣衫都湿透了。
后来,他们悄悄请教了村里最见多识广的老人。老人听完,脸色凝重,连连摆手:“你们这是惹上‘鼋老爷’了!那是成了气候的老甲鱼精,快,把这块‘裙边’好生用红布包了,带上香烛纸钱,送回原来的河湾,埋在树下,诚心赔罪!千万怠慢不得,不然,它记恨起来,怕是不止你们一家不得安宁。”
据我这位朋友说,他大伯和大娘依言照做了,后来倒也没再出什么怪事。只是打那以后,他大伯就很少再去那条河湾钓甲鱼了。这个故事在他们家乡流传很广,老人们总说,水里年头久的老物件,有了灵性,就得尊着敬着,不可轻易冒犯。至于那天来的“女人”究竟是不是那只巨鳖所化,还是纯粹一连串离奇的巧合,那就见仁见智,谁也说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