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回魂夜(2 / 2)

“你们还在这儿瞎猜?那天晚上她怎么进村的,你们都没长眼吗?她是踮着脚尖‘飘’进来的!那身红衣裳,是寻常日子穿的吗?我跟你们说,那晚回来的,根本就不是秀云!不是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炸开了锅。有人觉得外婆老糊涂了胡说,但更多回想起当晚细节和秀云近日诡异之处的人,开始感到一股寒意。有人颤声问:“外婆,您是说……秀云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外婆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上身?我看是‘借身’!等着瞧吧,这事儿没完。”

外婆的话,让笼罩在村庄上的不安更加浓重。果然,没过两天,出大事了。

那天中午,村头的大喇叭突然急促地响起来,召集各家当家人紧急开会。消息很快如惊雷般炸开:在邻村一条久未清理的荒废水沟里,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经辨认,正是失踪多日的秀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根据尸检推断,她的死亡时间,就在她和丈夫吵架后、失踪的那天——也就是说,早在“她”踮着脚尖走回村子的那个夜晚之前,真正的秀云就已经死了!她是服了农药自尽的。

那么,这些天村里人看到的“秀云”是谁?那个和她同吃同住的丈夫,又是在和什么“东西”生活?

秀云的丈夫,一个叫铁柱的憨厚汉子,在得知妻子早已身亡的消息后,几乎崩溃。在众人惊恐又疑惑的追问下,他面色惨白,断断续续讲述了“秀云”那晚“回来”后的情形:

“那晚……她敲门,我打开门,看见她穿着一身我从没见过的红衣裳,脸上抹得煞白,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心里有点发毛,骂她‘死哪儿去了’。她也不吵,就用一种……一种凉冰冰的调子说‘回娘家了’。我想拉她进屋,她却站在门槛外不动弹,非要我过去扶她跨过门槛……咱这儿门槛高,可她以前从不这样……”

“进来之后,她就……全变了。不说话,就盯着我。然后……然后就只缠着做那档子事,没日没夜的,不让我出门,也不下地……我就像中了邪,浑浑噩噩的……” 铁柱说到这里,双手抱头,恐惧与羞耻让他浑身发抖。

真相仿佛一块寒冰,投入沸腾的油锅。全村人都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最早预警的外婆。

外婆成为临时的“权威”。在人们敬畏的注视下,她缓缓解释,仿佛在述说古老的常识:

“门槛为啥修得高?不光防雨水,也防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是自家人,没主人领着,它们难进门!所以她得让铁柱扶,借了那份‘人气’,才能进去。”

“为啥只缠着那件事?” 外婆顿了顿,神色复杂,“那是采补阳气哩!活人的精气,是它们这类东西最贪的‘吃食’。铁柱被她缠磨得形销骨立,就是阳气快被吸干了。要是没发现尸体,再拖些日子,铁柱怕也……”

“那……那东西现在呢?” 有人颤声问。

“正主找到了,尸身入了土,它没了凭依,又吸不到阳气,自然就散了。” 外婆叹了口气,“作孽啊……秀云那孩子,也是心里苦,走了极端。可死后这么闹,差点害了自家男人,何必呢……”

此事之后,外婆在村里的地位变得有些特殊。她依然沉默寡言,但人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深深的敬畏。至于我,那个夏天和随之而来的恐惧,连同外婆那晚紧攥着我的手传递的颤抖,一起深深地烙进了记忆里。而那高高的门槛,在我眼中,从此也不再仅仅是一道木石结构,更像一道模糊了阴阳、需要谨慎跨越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