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壮粗犷、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深更半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别人家卧室,身上却穿着一件风格如此突兀、甚至有些滑稽幼稚的白底红点雨衣!这强烈的、违背常理的怪异感,比单纯的“闯入者”更让人头皮发麻,直击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是怎么进来的?门窗都关好了啊!难道他一直就在屋里?
这诡异的画面彻底击垮了少年仅存的勇气。家?安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他猛地转身,扑向自家的大门,哆哆嗦嗦地拧开门锁,拉开门,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连门都顾不上关。空荡的楼道里回响着他慌乱的脚步声和失控的哭喊:
“救命啊!有鬼!救命!陈伯!李婶!救命啊!”
老式筒子楼的楼道拢音效果极好,他这几嗓子在深夜如同炸雷。很快,几户邻居家的灯陆续亮起,门被打开,探出睡眼惺忪又带着惊疑的脸。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彼此熟稔。
“小林?咋回事?大半夜的喊啥?”住对门的陈伯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小林像看到救星,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抓住陈伯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哭诉:“陈伯!鬼!我家有鬼!一个男的,穿红点雨衣,在我屋里!吓死我了!”
听他说完,陈伯的脸色也变了。他们这地方的人,对这类“东西”有种根深蒂固的敬畏和忌讳。陈伯迟疑了一下,转身回屋,抄起一根抵门用的短木棍,壮着胆子说:“走,看看去!别怕!”
可走到小林家大敞的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客厅,陈伯的脚步也迟疑了,回头朝着楼道里张望。这时,又有几户邻居被吵醒出来,手里也拿着擀面杖、扫帚之类的东西。见人多起来,大家胆子也壮了些。
“走,一块进去看看!”陈伯招呼着。
于是,六七个男人,举着简陋的“武器”,护着小林,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他的家。他们打开了所有的灯,客厅、卧室、厨房、厕所,甚至连床底和衣柜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二个人。窗户都从里面闩得好好的,阳台也没有攀爬的痕迹。那个穿着怪异雨衣的矮胖男人,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在别处,邻居们或许会以为是小孩子做了噩梦或恶作剧。但在这里,大家都信。尤其左边邻居家的阿姨,看着吓得魂不守舍的小林,心疼地说:“小林啊,今晚别一个人在家了,怪吓人的。去我家睡吧,跟我家小子挤一挤。等你爸妈回来再说。”
那天晚上,小林是在邻居家度过的,接下来两天也没敢回自己家睡。直到第三天父母出差回来,他哭着把经历说了。父亲眉头紧锁,没多说什么,第二天特意去了城外一座香火颇旺的寺庙,请回了一串开了光的佛珠和一道符,郑重地供在家里。
不过,据小林说,这些东西的效果似乎有限。那穿红点雨衣的男人再没出现过,可家里那种莫名的“不干净”感并未完全消散,偶尔还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或者瞥见一些无法解释的模糊影子。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高中毕业,家里终于攒够了钱,在新区买了套电梯房。搬离青石巷那栋老房子后,那些怪事才彻底远离了他的生活。
故事讲完了,他自己也常琢磨:那晚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贼,动机和打扮都太不合理,消失得也太过离奇。如果是那种“东西”,为什么又打扮得如此古怪,甚至有点滑稽的可怖?这成了他心中一个无解的谜团。也正是这种违背寻常鬼怪形象的、带着某种荒诞感的恐惧,让这段记忆格外鲜明而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