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问他,胡说啥,你奶奶不是早就没了吗?可那娃就是咬死了,说昨天晚上奶奶躺在屋里不动了,没气了。我们怎么跟他讲理都讲不通。”
“没法子,我们几个胆大的,揣上家伙,按老法子带了点辟邪的东西,一起去了他那院子。”
村长说到这里,声音明显发起抖来:
“进屋一看……炕上,真躺着一具尸首!穿着旧衣裳,干瘦干瘦的,皮肉都风干了……那模样,那穿戴,分明就是他死了两年的奶奶!”
“可这……这尸首是打哪儿来的?我们当年明明亲眼看着入土下葬的啊!几个人吓得腿都软了,可又不能不管。最后是豁出去了,用门板当担架,拾起那尸首,抬到他家坟地去了。”
“到了坟地一看……我们全傻眼了。当年好好垒起来的坟包,塌了一个大窟窿。扒开一看……棺材还在里头,可棺材盖掀在一边,里面是空的!”
电话这头,周海一行人听得浑身冰冷,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原先打算借着“高人”再去探察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村长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后来,我们只好把……把炕上抬来的那具尸首,又重新葬了进去,把坟头好好填实了。那娃,后来被远房一个表亲接走了,总算离开了那地方。这事,谁也说不清道不明,就成了村里一桩谁也不敢深谈的邪乎事了。”
电话挂断后,屋里久久无人说话。原先计划好的“二次探访”,再也没有人提起。
日子又平淡地过去。大概在那通电话之后一年半左右的一个晚上,周海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不知怎么又回到了那个山坳,脚下是熟悉的黄土路,眼前是破败的坳子坪。更奇怪的是,他不由自主地又走向了村西头那间老宅。梦境中的光线灰蒙蒙的,一切都很安静。他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伸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开了,院里站着一男一女。看穿着打扮,就是本地村民的模样,衣服虽旧但整洁。两人的面容和善,甚至带着一种感激的神情。周海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那对夫妻竟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看就要跪下磕头。
周海在梦里一惊,赶忙上前虚扶,嘴里说着:“别别,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那对夫妻抬起头,嘴唇翕动,显然在对他说话,表情充满谢意。可奇怪的是,周海一个字也听不懂。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方言,甚至不像连贯的语言,只是一些模糊的音节,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达的感激之情。
他还想再问,梦境却陡然晃动、破碎。周海猛地从床上惊醒,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得厉害。窗外天色未明,屋里一片寂静,但梦中那对夫妻鞠躬的样子,和那完全无法理解却充满谢意的“话语”,却异常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那个小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披着白布的老太太身影,以及电话里村长描述的干尸与空棺……所有关于坳子坪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让他再无睡意。
第二天,周海把这场离奇的梦告诉了当年同去坳子坪的几位朋友。大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一位年长的朋友缓缓说:“海子,那孩子不是父母出车祸没的吗?梦里那对你瞧不清脸、却拼命谢你的夫妻……会不会就是那孩子的爹妈?他们这是……在谢你当初惦记他们孩子,还留了东西?”
这个推测让周海背脊又是一凉,却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他再没说什么,只是从此以后,坳子坪这个名字,连同那空寂的棺材、炕上的干尸、无声的白影,以及梦中那场无法言谢的感激,都成了他心底一个沉重而诡异的结,再也未曾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