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啊,得倒退回十多年前,少说也得是十年前了。
在讲这事儿的老兄记忆里,大概是零八年左右,对,就是零八年那会儿。
那时候,这小伙子自己盘下了一个茶楼。茶楼选址就在仁安医院附近——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这医院,反正强子哥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茶楼接手过来时还是个毛坯房,他立马就找来一支装修队,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天心思都扑在这装修上。他说:“那会儿我基本上啥也不干了,就死盯着这装修,生怕自己不在跟前儿,被装修队糊弄了钱。”整个人折腾得是精疲力尽。
这么一来二去,他在茶楼里摸爬滚打了可能得有个七八天。住在他不远处的哥们儿陈涛看不下去了,说:“你晚上可以上我这儿待着,别老在那儿凑合睡,那毕竟不是家,时间长了再折腾出病来可不成。”他听了这劝,就在这天晚上七点多,装修差不多收尾的时候,买了两瓶酒,准备去陈涛家喝酒聊天。去之前俩人在电话里都说好了,今晚不走了,哥俩好好喝一顿,一醉方休。
到了那儿,起初喝得挺不错,俩人聊得也很投机,多半是关于茶楼以后怎么经营的事。但他说,不知道为啥,聊到快十二点的时候,他就感觉在哥们儿屋里坐不住了,浑身开始发躁——肯定不是酒劲儿,他酒量很大,喝个一斤半斤没事——就是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邪火,特别想出去,到大街上自个儿溜达溜达。而且屁股坐在沙发上,总觉得不得劲,好像有钉子似的,看屋里哪儿都不舒服。他跟陈涛含含糊糊说了半天,对方也劝他别走,可最后,他还是大概在十二点十分左右离开了。
他记得特清楚,因为陈涛当时还说:“这都十二点多了,你还走干嘛?”但他那装修的茶楼离陈涛家走着也就十五分钟路程,他没多解释,反正就是待不住了,摸着黑下了楼。
从他哥们儿家走到茶楼,得经过一条小路。那条小路就在仁安医院边上,比较特殊,因为北京城内很少见到那种明着的小河沟,可那条路旁还真就有一条。现在那河沟早填平了,可当时,那不算宽却挺显眼的臭水沟就在路边,有点碍眼,也惹人烦。他没辙,只能走这条小路,穿过去很近,要是绕开,可得兜上一个大圈子。
于是,他就一个人在这小路上慢慢走着。路虽然不宽,但毕竟是城里的路,路灯还是有的,光线不算亮堂,看清路倒没问题。走着走着,他感觉身上那股燥热又起来了,心里也莫名烦乱。说着话,他就把上衣脱了搭在肩上,吹着口哨,借着点残存的酒意,在这条昏黑的小路上往前走。
可是,当他走到小路差不多一半的时候,眼睛往河沟那边一瞥,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他看见那河沟的水面上,站着一个人。
哎哟,他当时脑袋就“嗡”地一下,愣住了。简单说,就是觉得特别诡异。他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站在河中间?紧接着第二反应就知道不对了——人怎么能站在水中间呢?除非是只水鸟?可人站水上,不该沉下去吗?但那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水面上,脚面仿佛就踩着水皮。
他登时就紧张起来,眯起眼睛使劲往那边瞅。正因为那位置太奇怪,他才更想看清楚。可无论他站在岸边怎么伸脖子看,水面上那个人影,就那么在水面上……往前走着。那人走得快,他就不由自主地在岸上跟着追。可无论他怎么加快脚步,和河面上那个人总是隔着一段距离,怎么也追不近。
追着追着,接下来他干出来的事儿,就有点“浑不吝”了。您说,看着吓人,看着奇怪,追两下追不上,还不掉头跑吗?可不知道他当时犯了什么轴,还是酒意混着烦躁上了头,越追不上越着急,干脆张嘴喊了一嗓子:“你他妈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在水上跑呢?!”
他喊完这一声,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为啥?你先别管人家是什么、在河上干嘛,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让你追了吗?自己追不上,怎么还骂上街了?再加上之前咱也琢磨了,哪有人能在水面上跑的?你骂个人,人都可能报复你,更何况你骂的这可能根本不是人……
他这骂声刚落,水面上那个“人”,回头了。
那个“人”回过头,就站在水面上,直愣愣地看着他。头发七长八短、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他说:“我远处看,像个叫花子。这是当时第一眼的印象。”再仔细一瞧,他心里更毛了——这会儿正是七月份,一年里最热的时候,那人身上却裹着一身鼓鼓囊囊的棉袄!而且那棉袄的款式,怎么看都不是现代人穿的,老旧得很。
这下子,他是真害怕了,开始沿着河边往远处挪。可这路本来就不宽,再怎么挪,离那河沟也没多远。他刚退开三四米,水面上那个“人”,就像一阵风似的,“嗖”一下冲着他脸前就蹿过来了!那距离,按正常人走得走好几步,可那东西眨眼就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