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后,他忍不住又偷偷瞥向那个男人。男人穿着件土黄色的旧皮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深色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镜片很大的黑色墨镜,挡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胡子拉碴,嘴唇紧抿。他抽烟的姿势非常用力,每一次吸气,两颊都深深凹陷下去,仿佛要把整支烟都吸进肺里。而他手里夹着的那支“烟”,更是古怪——那不是普通的香烟,更像是一根用旧报纸粗糙卷成的、比普通香烟长出一大截的纸卷,纸卷上似乎还能看到模糊的铅字痕迹。
最让小峰头皮发麻的是,那支“报纸烟”仿佛烧不完。男人以那样猛烈的频率吸了足有好几分钟,烟的长度却丝毫没有缩短!燃烧的那一端,火光稳定得诡异。
小峰又紧张地看了看车厢里的其他乘客。除了他,还有零散的三四个人,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看手机。所有人都对后排那个肆无忌惮抽烟的男人毫无反应,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也看不见那弥漫的烟雾。
小峰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想站起来走到前面问问司机,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也发紧。他只好继续假装看窗外,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一下后排。
就在他再一次偷偷回望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刚才还坐在后排抽烟的那个男人,不见了!
他猛地转过头,睁大眼睛在车厢里搜寻。没有!后车门一直关着,没人下车。那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感到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更骇人的一幕:那个穿黄皮夹克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司机驾驶座的旁边!他微微弯着腰,手里依旧夹着那支“报纸烟”,正一口一口地,将浓白的烟雾直接喷向司机的侧脸和方向盘!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对此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熟练地操纵着车辆。他的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那诡异的烟雾笼罩了,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峰彻底吓懵了。他死死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甲都掐进了海绵里。他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看,全身绷紧,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到站!快到家!
剩下的路程,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感觉那冰冷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背上,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直立。终于,熟悉的站台出现在窗外。车还没停稳,他就踉跄着冲到后门,车门一开,几乎是摔了下去。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清醒,反而那股寒意更重了。回头望去,那辆19路公交车已经缓缓驶离,融入黑暗,仿佛一头吞吐着雾气的钢铁巨兽。而他从站台走到家楼下的短短几百米,双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来。到了单元门口,那熟悉的楼梯此刻看起来像通往深渊的阶梯,他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巨大的后怕和残留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只能蹲在地上,颤抖着给家里打电话……
小峰讲完这些,整个人又虚脱般地靠回沙发,眼神里的恐惧仍未散去。就在那天晚上,还没到凌晨两点,他就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接下来的三个多月,他辗转各大医院,检查做了无数,却查不出具体病因,高烧时退时起,人迅速消瘦下去,精神也萎靡不振。后来,家里人实在没办法,将他送回了北方的老家。据说老家有一位颇有名望的藏医,家人带着他在那位藏医那里住了三天,进行了一些传统的调理和法事,他的高烧才奇迹般地退去,身体慢慢恢复。
但从此以后,小峰说什么也不肯再回那个汽修厂上班,更别提再坐19路公交车了。那晚的经历,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然而,这件事的诡谲之处并未结束。
大约过了大半年,婉婷有一次在菜市场买菜,和一个相熟的摊主大姐闲聊。两人不知怎么聊起了灵异怪谈。婉婷心中一动,便把沈璐儿子小峰的遭遇(隐去了真实姓名和具体住址)当成一件听来的奇闻讲给了大姐听。
没想到,大姐听完,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她压低声音说:“大妹子,你说的这个…我好像也听说过类似的,而且就发生在我家一个亲戚身上。”
据这位大姐说,她有个外甥女,之前也在城西那边上班,有时加班晚了,也得坐那趟19路末班车。就在前不久,她外甥女也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穿着黄皮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墨镜,在车上用报纸卷成的长烟拼命抽,还把烟往乘客脸上喷。可车上其他人都没反应。她外甥女当时就觉得毛骨悚然,强撑着等到车靠站,立刻逃也似的下了车。因为太害怕,她甚至破例打了辆出租车回家。在出租车上,惊魂未定的外甥女把刚才的遭遇讲给了司机听。
那司机一听,叹了口气说:“姑娘,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这么说的了。跑我们这行的,不少人都知道点风声。那趟19路末班车…邪性。好些人都说见过你说的那个抽烟的男人。后来啊,我们拉客都尽量提醒晚上独行的,特别是姑娘家,最好别坐那最后一班。”
大姐的外甥女回去后,倒是没像小峰那样大病一场,但也被吓得不轻。她跟同事朋友打听,才发现关于19路末班车的诡异传闻,在附近一些常坐这条线的人群里,竟然悄悄流传着好几个版本,主角无一例外都是一个抽烟的“黄皮夹克”。最终,这个外甥女因为无法克服心理恐惧,干脆辞掉了那份需要晚归的工作,彻底避开了那条路线。
婉婷听完摊主大姐的讲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原来,小峰那晚的恐怖经历,并非孤立事件。那个徘徊在19路末班车上的“烟影”,似乎已经成为那条夜色路线上,一个挥之不去的都市怪谈。而真相究竟如何,是集体幻觉,还是确有其事,恐怕再也无人能说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