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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桥上,风吹过来,冷得直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敢想。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工地方向走。
他爸快急疯了。
从他跑出去就发现人没了,找了一晚上,问遍了镇上的人,都没找着。正准备报警,天快亮的时候,看见他晃晃悠悠从桥那边走过来。
他爸冲上去,一把揪住他领子:“你他妈上哪儿去了?”
他张了张嘴,说:“我……我迷路了。”
“迷路?”他爸一巴掌扇过来,“迷路能迷一晚上?”
他不说话了。说什么?说有个白衣女人带他走的?那不是找打吗?
他爸又扇了他几巴掌,一路骂着把他拽回宿舍。那天他挨了这辈子最狠的一顿揍,皮带都抽断了一根。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就那么忍着。
可没过几天,他爸信了。
那天晚上,七八个施工队的工人在桥上商量事儿。桥修到一半,有些技术问题要讨论,他们拿着图纸,打着手电,站在桥中间那段。
正说着,有人指着桥边儿喊:“哎,那儿怎么坐着个人?”
大家顺着看过去,桥边儿上坐着一个女的。
白衣服,长头发,背对着他们,坐在桥帮上。那桥还没修好,护栏都没有,她就那么坐着,两条腿耷拉在外头,一晃一晃的。
几个人当时就愣了。这大半夜的,谁跑这来坐着?想死啊?
有人小声说:“别出声,别惊着她,万一跳下去就完了。”
几个人不敢大声喊,就那么远远看着。那女的也不动,就坐着,腿一晃一晃的。
有人提议报警,有人说等警察来就晚了,不如趁现在过去把她拉回来。他们小声商量着,慢慢往那边挪。
挪到离她十来米的时候,那女的突然站起来了。
站在桥帮上,面对着他们。
月光底下,他们看清了那张脸——挺白的,挺好看的,大眼睛,就那么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然后她纵身一跃,往河里跳。
不是那种挣扎着跳,是很优美地跳,张开双臂,白裙子飘起来,跟跳舞似的。
几个人赶紧冲到桥边,探出身子往下看——
河面上平平整整,连个水花都没有。没人,没动静,什么都没。
他们正愣着,身后传来一阵哭声。
呜咽呜咽的,女人的哭声。
他们猛地回头——
那女的坐在他们身后的另一面桥帮上,正对着他们哭。还是那张白净的脸,还是那件白裙子,可这回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在夜里瘆得人起鸡皮疙瘩。
当时就有个年轻的工人喊出声来:“闹鬼了!快跑!”
一群人撒腿就跑,没人敢回头。
这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工地。传得绘声绘色的,说那女的怎么跳下去的,怎么没水花的,怎么又出现在身后的。有人不信,可那七八个人都赌咒发誓说真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叶知秋他爸听说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儿子叫过来,问:“你那天晚上,说有个白衣服女人带你走的?”
叶知秋看着他爸,没说话。
他爸又问:“那女的,长什么样?”
叶知秋说:“白衣服,长头发,脸挺白的,挺好看的。”
他爸沉默了好一会儿,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从那以后,没人敢晚上往桥中间走了。白天路过那一段,都绕着走。
又过了三个月,工地上出了件更大的事。
桥另一边打桩,打不下去。
那根钢桩,打进去一点就卡住,怎么都下不去。换了好几个位置,都不行。换了好几种打桩机,都不行。那底下就跟有东西顶着似的,死活打不进去。
工地上开始传闲话了。有人说这桥选址不对,有人说这河本来就不干净,还有人说跟那天晚上那白衣服女人有关系。
最后没办法,叫了几个水鬼下去看。
水鬼是行话,就是潜水员。
几个水鬼穿上潜水服,下到河底。下去没多久,上来了,脸色煞白。
底下有东西。
一具女尸。
被卡在桥桩根部那个位置,不知道泡了多久了。捞上来的时候,脸上一半都没肉了,露着骨头,身子泡得老大,皮肤都发白了。可那衣服看得清楚——白衣服,白裙子。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叶知秋也看见了。他爸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那天让他跟着去帮忙。他站在岸边,看着那具女尸被捞上来,看着那张半张脸都没了的头,看着那身白衣服——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衣服,那裙子,跟那天晚上带他走的那个女的,一模一样。
女尸捞上来之后,警方来人了,调查了好几天。最后查明了身份,是个外地女人,不知道怎么死在这河里的。报纸还登了,登了认尸启事,配了张照片。
叶知秋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浑身冒冷汗。
那照片上的女人,脸是完好的,应该是生前拍的。大眼睛,挺白净的脸,长得挺好看。
跟那天晚上带他走了五个多小时的白衣女人,是同一个。
那根打不进去的钢桩,女尸捞上来之后,没几下就打进去了。轻轻松松,一点阻碍没有。
后来叶知秋问他爸:“那女的到底是谁?为什么死在那儿?”
他爸没回答,只是说:“有些事,别问。”
他没再问了。
可他老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白衣服女人站在雾里,冲他招手。想起她走在前面的背影,白裙子一飘一飘的。想起她带他走的那条路,那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带他走回桥上,而是带他去了别的地方——他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