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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了,把餐馆围起来,里里外外查了个遍。老板老马被带走问话,问了三天才放出来。案子跟他没关系,可餐馆完了。
消息传开之后,没人敢去吃饭了。不光没人去吃饭,连从门口过的人都少了。好好的生意,一下子冷清得跟坟场似的。老马撑了两个月,撑不下去了,把店关了。
可关了店也没用。有传言说,晚上从那家餐馆后门的小巷走,能听见女人哭。呜呜咽咽的,哭得特别惨,一边哭一边说话,嘀嘀咕咕的,听不清说什么。好几个人都听见了。有人说看见餐馆里头有影子在动,半夜三更的,黑灯瞎火的,那影子就在窗户后面晃来晃去。
表姐那段时间吓得够呛。她每天上下学都要从那条街过,每次路过那家餐馆,她都低着头加快脚步,不敢看。她妈每天叮嘱她,别往那边走,绕着点,走大路,别图近。
过了小半年,这事慢慢被人淡忘了。街上又有人开始走了,餐馆门口也没那么阴森了。表姐也没那么紧张了,有时候放学晚了,图方便,也会从那家餐馆门口过。那餐馆门锁着,窗户上糊满了灰,玻璃都看不见里头,橱窗上贴着转让的纸条,早就褪色了。
那天晚上,表姐去同学家复习功课。第二天模拟考,俩人对题对到很晚。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天她爸出差了,她妈也没来接。她一个人往回走。秋天的晚上,风有点凉,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黄的,把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离那家餐馆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有点发毛。她想起那桩案子,想起那些传言,下意识往旁边绕了绕,离那餐馆远一点。
可她的眼睛没离开那间屋子。
街边的霓虹灯还亮着,是旁边一家理发店的,红红绿绿的光一闪一闪,照得餐馆里头影影绰绰的。她瞟了一眼,脚步突然停住了。
餐馆里头坐着一个人。
就坐在正中间一张圆桌上。那张桌子半倒着,歪在那儿,几条腿翘着,那人就坐在桌子上,对着窗户的方向。
从身形看,是个小孩。十四五岁的样子,头发不长,齐耳的学生头。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表姐脑子嗡的一下。那餐馆关门大半年了,门锁着,窗户封着,里头不可能有人。这人是怎么进去的?
她不敢停下来,加快脚步往前走。可眼睛不受控制,一直盯着那边。她想挪开视线,可眼睛就跟长在那儿似的,怎么也挪不开。
就在这时候,后面开过来一辆大卡车。那车拉着一车沙子,开得很快,车灯特别亮,两道雪白的光直直地射进餐馆里,把里头照得亮堂堂的。
表姐看见了。
那不是个穿着衣服的小孩。是个女孩,光着身子,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就那么坐在桌子上,脸对着窗户。头发齐耳,脸白得吓人,身上也白得吓人,惨白惨白的,白得发光。
她脸上全是刀口。一道一道的,横七竖八的,跟周老师脸上那道疤一样,可不止一道,是很多道。那些刀口在车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翻着肉,有的还裂着。
她眼睛睁着,看着窗户外面,看着表姐这个方向。
表姐站不住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她想跑,腿不听使唤,跟灌了铅似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的,就记得自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跑,跑得跌跌撞撞的。
跑了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孩还在那儿,坐在桌子上,脸对着窗户。
再跑几步,又回头。还在。
第三次回头,还在。
每次回头,那女孩都在那儿。一动不动,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外面。
直到跑出那条街,再也看不见那家餐馆了,她才敢拼命往家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快炸了,可不敢停下来,一直跑到自家楼下。
到了楼下,她不敢上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没人修,她站在楼下往上喊她妈,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快破了。
“妈——妈——”
她妈从睡梦里惊醒,披着衣服跑下来,看见她蹲在楼道口,浑身发抖,脸白得跟纸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咋了?咋了?”她妈冲过去抱住她。
她抱着她妈,说不出话来,就是一个劲儿哭,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天晚上她跟她妈睡的。她妈搂着她,拍着她,哄了半天她才睡着。可她还是做噩梦了。
梦里反复出现那个画面——那个女孩光着身子坐在餐馆里。可这回,她听见声音了。那女孩在哭,哭得特别凄惨,呜呜咽咽的,一边哭一边说话,嘀嘀咕咕的,听不清说什么。好像在哀求什么,又好像在诉说冤屈。
表姐就像个旁观者,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女孩。她看见那个女孩脸上全是刀口,一条一条的,肉都翻着。她看见那个女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伤。她看见那个女孩眼睛睁着,流着泪,看着她。
她想帮那个女孩,可迈不动步。她想走,也迈不动步。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女孩受苦,看着那个女孩哭,听着那个女孩说话。
第二天,她发烧了。三十九度多,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说胡话。她妈问她说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烧退了之后,她爸妈商量了一下,把她送到外婆家去了。她在那边住了大半年,好长时间都不敢回自己家。
后来她跟闺蜜说起这事,闺蜜说:“那女孩死得太惨了,走得不甘心。别人都看不见她,偏偏你能看见,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还是别回家了。”
表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只知道,那个女孩坐在餐馆里,光着身子,脸上全是刀口。卡车的灯光打进去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看清,就看清了那些刀口,一道一道的,跟周老师脸上那道疤一样。
后来她打听过那个案子。那几个学生被抓了,最大的十八,最小的十六。他们被抓的时候,有的还在上课,有的已经辍学了。审问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招了——怎么蹲点的,怎么绑架的,怎么弄死的,怎么分尸的,怎么抛的。该枪毙的枪毙,该判无期的判无期。周老师也活不下去,老婆疯了,家没了,他在学校也待不下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可那家餐馆还立在那儿。门锁着,窗户封着,里头乱七八糟的。后来有人把那房子租下来开了个超市,可没开多久也黄了。有人说那地方不干净,晚上还是能听见女人哭。有人说看见过窗户后面有影子,一闪一闪的。
表姐再也没从那条街走过。她宁愿多走二十分钟,绕个大圈,也不从那家餐馆门口过。她不敢看,不敢想,不敢靠近。
她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晚上,忘不了那两道车灯,忘不了那个光着身子坐在餐馆里的女孩,忘不了那些刀口,一道一道的,跟周老师脸上那道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