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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树确实是长了几十年,这炮楼确实是人进不去。那昨晚的声音是哪来的?
这事就这么压下了。我们继续往山里走,可我心里头一直犯嘀咕,总觉得这凤凰山不干净。
第二天傍晚六点半,天刚擦黑,我们正在山脊上找地方扎营。走在前头的小孙忽然站住了,手往后一摆,比了个的手势。我们刷的一下全散开,藏到树后头,枪都端起来了。
小孙慢慢退回来,脸色刷白,指着前头说:有……有人。
我探头一看,头皮直接炸了。
四五十米开外,一队人正沿着山脊走过来。二十多个,排成一列,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扛着枪。那军装的颜色和款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日本鬼子的军装!有人腰里别着军刀,有人肩上扛着三八大盖,走路的姿势硬邦邦的,膝盖都不带弯的,跟木头人似的。
我操……小孙嘴唇哆嗦,那是鬼子?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年代,抗日战争才过去二十多年,鬼子什么样儿谁不知道?可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可能还有日本兵在山上?
那队人越走越近,走得不紧不慢,步调一致,就跟阅兵似的。他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直勾勾盯着前头,好像根本看不见我们。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枪上、刺刀上,明晃晃的。
我牙一咬,心一横,管他是人是鬼,先打了再说。我端起枪,瞄准打头那个看着像军官的,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紧接着我的战友们全开了火,噼里啪啦一顿猛扫,子弹跟泼水似的朝那队人打过去。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傻了。
那队人,一个倒下的都没有。
子弹就跟打在空气里一样,从他们身上穿过去,打在后面的树上、石头上,打得木屑石屑乱飞。可他们身上连个血花都没溅起来,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更邪乎的是,那么大的枪声,他们居然跟没听见似的,头都不回,步子都不带乱的,照旧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脑子一热,吼了一声:冲上去!端着枪就追。十个人嗷嗷叫着往上扑,可那队人还是不理我们,自顾自地往一个土坡后头走。等我们追到土坡边上,刚探出脑袋准备再开火——
就看见那二十多个人,齐刷刷地朝着山崖下头走了下去。
不是跳,是走。就像下楼梯一样,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山崖里走。脚底下明明是空的,可他们就这么走下去了,走得不紧不慢,走得从容不迫,就跟走平地似的。一个接一个,走到山崖边,迈步,消失。走到山崖边,迈步,消失。二十多个人,就这么一个一个地走进空气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我们追到山崖边往下看,底下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荒草乱石。月光照下去,草丛里连个脚印都没有。那二十多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我们十个人站在山崖边上,谁都说不出话来。
风呼呼地吹,吹得后背发凉。我握着枪的手全是汗,手指头都在抖。小孙站在我旁边,枪口还冒烟,他愣愣地看着山崖底下,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小陈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发抖。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他抬头看我,眼眶都红了:班、班长……咱这是看见啥了?
我说不上来。我他妈也想问呢,这是看见啥了?
愣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劲儿来。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撤,连夜撤。这地方不能待了。
没人反对。帐篷都不要了,装备背着就走。我们摸着黑往山下跑,跑得跌跌撞撞,谁也不敢回头看。跑出好远,我回头瞥了一眼凤凰山,月光下的山影黑黢黢的,跟蹲着的巨兽似的。
后来回部队,我跟领导汇报,只说凤凰山地形太简单,没啥训练价值,建议换地方。我没敢说真话,那年代谁敢说?那是封建迷信,是政治错误。小陈他们也谁都没再提这事,可每次我扫见他,他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那眼神在说:班长,那晚的事,咱都记得。
后来我在蓟县又待了好几年,从小兵混成了排长,又从排长混成了副连长。可我一次都没再上过凤凰山,也从来不把训练往那边安排。有些事儿,不信的时候可以当它不存在;可一旦亲眼见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退伍以后,我把这事记在日记本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日记本还留着,那些地名、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翻出来看看,还会想起那天晚上,那队穿着鬼子军装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进山崖里的。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天看见的到底是什么。可我知道,我和我那十个战友,谁都没看错。
那凤凰山上,一定有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