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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伙子是个败家子。
家里条件不差,父母都在国外搞科研,每个月给他打两万多块生活费。可他嫌不够,全扔夜店里了。那些年流行的网贷、抵押、透支消费,他一样没落下,被追债的人追得满处躲,日子过得焦头烂额。有时候半夜被催债电话吵醒,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未接来电,手指头哆嗦,不敢接,也不敢关机。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打起了爷爷遗物的主意。
他爷爷早年是大户人家,虽说经过那些年运动,手上还是留了不少好东西。随便拿出一件,够他花大半年的;要是把重器拿出来,北京城里买两套房都没问题。爷爷临死的时候疼他,给了他几件东西,其中最值钱的,是一个象牙雕的小孩儿。
那小孩儿巴掌大小,雕得活灵活现。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嘴角微微往上翘,像是在笑。身上穿着一件小褂子,褂子的褶皱都刻出来了,一条一条的,深浅分明。双手抱在胸前,怀里揣着一条鱼,鱼鳞一片一片的,阳光下反着光。整个娃娃上下包着金边儿,金是狗头金,老黄金,颜色发暗发红,不像现在的金子那么亮,可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年头不短了。底下还刻着款,蝇头小楷,某某王府制,一看就是清中期乾隆年间的物件。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卖,超过一定朝代的文物得走国家平台交易。可平台扣税扣得狠,他不甘心。通过几个不靠谱的朋友,认识了潘家园一个倒腾老物件的摊主,姓周,五十来岁,戴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像个文化人。
周老板把东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先用手指头摸,再用放大镜照,最后对着窗户的光瞧。瞧完了,把东西轻轻放在柜台上的红绒布上,摘了眼镜,擦了擦,说:“东西是好东西。可这东西烫手,我得找人接。”
谈了半个月,最后以十六万的价格出手了。
钱到账那天,他在夜店开了一整瓶黑桃A,把卡座上的果盘全换了,还叫了一帮狐朋狗友。酒瓶子叮叮当当碰了一晚上,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可还没快活几天,买家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他还在睡觉,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是姓陈吧?那个象牙娃娃,是你卖的?”
他一听就清醒了:“怎么了?”
“这东西我不要了。你把它收回去,我宁愿赔三万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哥,东西你都拿走了,钱你也给了,现在说不要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那男人的声音变了,不是低,是沉,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你不收也行。那我就把这事儿捅到法院去。咱们看看,是买你这东西罪过大,还是卖这东西罪过大。”
他嘴硬:“你爱告就告去,钱我花光了,退不了。”
那边没说话,挂了。
他没当回事。他觉得这人是急用钱,找借口退货。说出来的理由更是荒唐——什么晚上家里有个老头儿出现了,什么大衣柜一到半夜就哗啦哗啦自己晃。他心想,这象牙在我家放了多少年了,从来没出过事儿,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的。
可人家真把他告了。
警察上门那天,他还在睡觉。门被砸得咚咚响,他光着脚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表情严肃。他腿一下就软了。别看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号子里可没进过,见了警察就哆嗦。到了派出所,来龙去脉全撂了,连那十六万里有多少是还网贷、多少是买酒、多少是请客吃饭,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警察一查,他家底儿不差,直接联系了他在国外的父母。
他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手套都没摘,举着两只手听电话。听完,站在那儿愣了半天。他爸从隔壁办公室过来,看见他妈脸色不对,问怎么了。他妈把电话递给他,一句话没说。
他爸听完,攥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
两个人请了假,买了最近的机票,从美国飞回来。在飞机上坐了十四个小时,他爸一句话没说,他妈哭了一路。
开庭那天,他爸妈坐在旁听席上,西装革履的,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法官问买家,你为什么要求退货。那买家站起来,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这东西我不要了。他不给我钱也行,只要把这东西收回去,我一分钱不要。”
法官皱了皱眉。旁听席上有人小声嘀咕。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花十几万买的东西,白送回去?
他爸在旁听席上坐直了身子。他妈攥着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他爸站起来,说:“我们儿子收了您多少钱,我们一分不少退给您。您把东西还给我们就行。”
买家看了他爸一眼,点了点头。
双方当场和解。交了罚款,这事儿就算结了。
案子了结之后,他爸妈请买家吃了顿饭。订的是一家私房菜馆,包间不大,灯光暖黄黄的。他爸妈想弄明白,那象牙到底在人家家里惹了什么祸。
买家喝了两杯酒,把事儿从头说了。说着说着,他媳妇儿在旁边眼圈红了。
东西拿回家那天晚上,他媳妇儿半夜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推醒他说:“客厅里坐着个人。”他迷迷糊糊地问谁啊。她说不知道,她以为是老公,揉揉眼再看,没了。他没当回事,觉得媳妇儿看花了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那天晚上,大衣柜开始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