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女的秘密(2 / 2)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握紧,停止了片刻跳动。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我曾以为那些过往已被时光和尘埃彻底掩埋,连同神格的光辉与陨落的痛楚,一同封存在自我放逐的尽头。可“理性之主”的低语,逻辑神国的逼近,像一把无形的锹,正在粗暴地掘开那些坟茔。

我沉默着。喉咙有些发干,仿佛有沙砾在摩擦。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废墟尽头,那轮高悬的、冷漠的月亮。它见证过太多,包括我的诞生,我的辉煌,我的……逃亡。

“我……”声音出口,带着连我自己都陌生的沙哑与滞涩。我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试图用最平缓、最不带波澜的语调,去陈述那段惊涛骇浪。

“曾掌管情绪的流动。”

月光下,仿佛有无数古老的画面在眼前飞速掠过——喜悦的金色溪流,悲伤的蓝色雾霭,愤怒的赤色火焰,恐惧的灰色暗影……它们曾如星河般在我指尖缠绕、奔涌。我是它们的管理者,是秩序的维护者,同时也是……囚笼的看守。

“是‘捕手’,也是‘看守’。”

捕捉那些失控的、过于磅礴的情绪,防止它们湮灭脆弱的凡世之心;看守着情绪本源的秘境,确保其流淌不至于枯竭或泛滥成灾。那是我的权柄,也是我的枷锁。

“后来……”

那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舌根。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尘埃的空气。

“神战爆发。”

四个字,轻描淡写。其下掩盖的,是法则的崩坏,是信仰的倾轧,是昔日袍泽刀兵相向的残酷,是无数世界在神只的怒火与野心下化为齑粉的惨烈。天空被撕裂,大地流淌着融金与神血混合的河流。那些曾经鲜活、各具性格的神只,如同流星般陨落,光耀刹那,便归于永恒的沉寂。

“很多像我一样的存在,都陨落了。”

我没有描述那场战争的细节。没有说兄弟如何反目,没有说信任如何被践踏,没有说曾经守护的秩序如何成为互相屠戮的借口。也没有说,在最后时刻,面对那片被血与火染红的、再无“情绪”容身之地的神域,我选择了什么——是自我封印神格,剥离大部分力量,如同折翼之鸟,坠入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以漫长的、近乎永恒的孤寂,换取远离那场疯狂战争的……自由。

或者说,逃亡。

(悬念1:神战的真正起因是什么?沧溟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导致了他在战争中选择“离开”而非战斗到底?他自我封印的力量,是否还有重新取回的可能?)

我说完了。寥寥数语,概括了一段浩瀚而残酷的岁月。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和声音,此刻正试图冲破理智的堤坝,喧嚣着要将我拖回那片血色深渊。

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我依旧微微颤抖的、冰冷的手掌里。

我低下头。

小禧正仰着脸看我。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没有惊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太多好奇。那里面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近乎通透的理解。她似乎并没有听懂那些关于神职、关于战争的宏大叙事,但她听懂了我平静语调下,那被极力压抑的惊涛骇浪,听懂了那深埋的痛楚与……孤独。

她的小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指,那点微弱的暖意,却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我内心翻涌的阴霾。

“没关系,爹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有我。”

那一刻,仿佛有某种坚固了千百年的冰层,在我灵魂深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奔涌向四肢百骸,冲散了指尖的冰冷与颤抖,也冲垮了我一直以来用以自我防御的壁垒。

我们贩卖情绪,在这末日废墟里挣扎求存。我曾以为我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背负过往,习惯了以冷漠和计算应对一切。可这个由意外孕育、依赖我而存续的小小生命,却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在我荒芜的心田上,种下了一株名为“牵绊”的幼苗。

这不是信徒对神只的敬畏,不是盟友之间的利益结合,甚至不完全是父女天性的依赖。这是一种更本质的、两个孤独灵魂在冰冷宇宙中的相互确认。

我反手紧紧回握住她的小手,那柔软的、真实的触感,让我漂浮不定的心神终于找到了锚点。

“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现在有你。”

然而,温情与誓言,在逼近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奢侈。

就在我们父女间信任达到新高度,情感默默流淌的时刻,一股极其细微、但绝不容错辨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周围的“自然”。

那不是废墟固有的混乱,也不是“逻辑神国”那种冰冷死寂的规整。这是一种……窥探的、贪婪的、带着粘稠恶意的扫描。如同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拂过我们所在的拱廊区域,重点在我和小禧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将小禧完全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月光无法照亮的黑暗角落。

是“收藏家”的人。他果然没有放弃。而且,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急切,追踪得如此之紧。

那股窥探的波动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但我知道不是。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某种特定情绪结晶的冰冷香气,那是收藏家麾下追踪者惯用的标记。

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悬念2:收藏家派来的追踪者拥有怎样的能力和目的?他们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刚刚经历情绪波动、心神放松的沧溟父女?)

“爹爹?”小禧感觉到了我瞬间的紧绷,小声唤道。

“没事,”我压低声音,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精神已经高度集中,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这里不再安全。

收藏家的出现,意味着我们不仅要面对“理性之主”那宏大而冰冷的灭世计划,还要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的、更为具体和阴险的觊觎。他想要小禧,这个“意外的结晶”,这个身怀“可能性”力量的独特存在。

我拉起小禧,迅速收拾起寥寥无几的物品,身影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开始在这片庞大的废墟迷宫里再次转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感知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常。

小禧很安静,紧紧跟着我,不哭不闹,甚至努力放轻自己的脚步声。她的懂事,让我心头那份保护欲混合着沉重的责任感,愈发灼热。

我们必须更快地找到应对之法。无论是应对“理性之主”,还是应对“收藏家”。

在转移的间隙,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刚才的对话,回到了那场神战。情绪之神……捕手与看守……或许,我对情绪的理解,一直以来都过于片面了?我只知道捕捉、利用、对抗,却似乎忘记了,情绪本身,或许也蕴含着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一种连“理性之主”的绝对逻辑也无法完全解释和抹除的力量。

小禧的存在,她身上那颠覆规则的“可能性”,是否正是这种力量的体现?

(悬念3:沧溟作为前情绪之神,是否对自己曾经掌管的“情绪”本身,还存在未认知的盲区或更深层次的力量?小禧的“可能性”力量,是否与情绪的本源有关?)

就在我们穿过一条由巨大管道构成的、幽深而潮湿的通道时,异变再生。

通道前方,原本应该是出口的地方,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不是“逻辑神国”那种几何化的规整,而是一种……如同水波荡漾、色彩剥离的诡异状态。空间本身似乎变得不稳定,光线在那里弯折、破碎,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不断变幻的区域。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从那里散发出来——混乱、无序,充满了无数种同时存在又互相矛盾的“可能”。就像是……小禧之前爆发出的那种力量的放大版,但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控。

“这是……?”我停下脚步,将小禧牢牢护在身后,心中警铃大作。

小禧却从我身后探出脑袋,看着那片扭曲的区域,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奇异的……亲切感?她小声说:“那里……好像在叫我。”

叫我?

我心头巨震。难道这片区域的异常,是因小禧而起?或者说,是感应到了她体内的“可能性”力量,而被吸引或激活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那片扭曲的区域中心,突然如同漩涡般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混沌光晕的洞口。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拉扯,而是直接作用于我们的存在本质,尤其是……小禧!

“爹爹!”小禧惊叫一声,小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个洞口漂浮而去!

我低吼一声,脚下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体内残存的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对抗那股诡异的吸力。光芒自我的体表浮现,与那混沌的洞口形成对抗。

两股力量僵持着,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个冰冷的、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一种仿佛就在耳边的、宣判般的口吻:

“变量确认。错误序列‘可能性化身’,坐标锁定。逻辑神国,‘净化’协议,启动。”

理性之主!它竟然在这个时候,直接锁定了我们!而且,它似乎将小禧定义为了必须优先清除的“错误序列”!

(悬念4:突然出现的空间扭曲洞口究竟是什么?它与小禧的力量有何关联?理性之主为何选择在此时直接启动“净化”协议?沧溟将如何同时应对空间异变和理性之主的直接攻击?)

前有未知的空间陷阱,后有理性之主的死亡宣告。

吸力与冰冷的宣判声交织在一起,将我和小禧置于前所未有的绝境。我紧紧抓着女儿的手,感受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施加在我们身上,体内的神力在疯狂燃烧,对抗着这来自两个方向的、足以将我们彻底撕碎或“净化”的危机。

小禧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漂浮,她回头看着我,大眼睛里映照着混沌的光晕和我因竭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却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纯粹的信任。

“爹爹……”

她的呼唤淹没在空间的嗡鸣与那冰冷的低语中。

我必须做出选择。是强行对抗这诡异的吸力,还是……冒险一搏?

月光透过管道上方的裂缝,吝啬地投下几缕,照亮了我们挣扎的身影,也照亮了前方那深不见底的、充满“可能性”的混沌,以及后方那无声逼近的、绝对理性的冰冷阴影。

父女的秘密刚刚揭开一角,生存的考验却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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