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仇敌的盟约(1 / 2)

第八章:仇敌的盟约

地下排水系统的通道,像巨兽腐败的肠道,弥漫着潮湿、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水滴从锈蚀的管道接口缓慢渗出,砸在浑浊的水洼里,发出单调而令人焦躁的嗒、嗒声。这声音,此刻却成了追捕交响乐中,唯一属于自然的节拍。

更多的、不和谐的音符正在迫近。

杂沓的脚步声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形成多重回声,难以分辨具体方位,但那种训练有素、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节奏,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更令人不安的,是混杂在脚步声里,那种高频、细微,仿佛无数金属甲虫振翅的嗡鸣——能量探测器的声音。它们在扫描,在定位,像嗅觉敏锐的猎犬,紧紧咬着他们留下的能量残响与生命气息。

沧溟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墙壁,微微喘息。强行压制体内理性与情感力量冲突的反噬,让他的脏腑如同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搓、撕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指尖的颤抖已经蔓延至整条手臂,几乎握不紧拳头。脸色在应急冷光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前有狼。理性之主派出的“逻辑抹除者”或许暂时退却,但谁也不知道这片废墟之下,还隐藏着多少这种无法理解、无法常规对抗的恐怖造物。

后有虎。这些紧追不舍的、带着明显敌意的脚步声和探测器嗡鸣,属于更“传统”,但也同样致命的威胁。

莉亚闭着眼,灵能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后方延伸,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是‘清道夫’佣兵,至少三个小队,标准战术队形。他们携带了高能束缚网和灵能干扰器……是针对我们的配置。”她顿了顿,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而且……我感应到一股……非常熟悉、令人作呕的气息混杂其中。是‘血荆棘’艾拉!”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沧溟的耳膜,直达记忆深处某个布满血腥与痛苦的角落。

艾拉。一个曾在神战中与他为敌的低阶神孽。她并非诞生于秩序或混沌,而是从宇宙间无尽的杀戮与痛苦哀嚎中凝聚出的扭曲存在。她以制造痛苦为食粮,以散播死亡为享乐,是纯粹的恶意与残酷的化身。沧溟曾亲手将她麾下的几个虐杀军团送入永恒的沉寂,也曾险些被她那能侵蚀神魄的“痛苦荆棘”缠绕、拖入无间地狱。

熟悉的厌恶感,如同毒藤般从心底蔓延开来。

(悬念1:沧溟状态极差,前有未知的理性追兵,后有熟悉的仇敌“血荆棘”艾拉,团队陷入绝境,如何破局?)

雷恩低吼一声,将重武器的能量保险打开,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妈的!真是冤家路窄!那疯婆子怎么会和‘清道夫’搅在一起?专门冲我们来的?”

“不一定是专门,”沧溟的声音因压抑痛苦而显得有些沙哑,“更可能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神战之后,我们这些陨落或逃离的‘残渣’,在某些存在眼中,本身就是珍贵的……战利品。”他看了一眼被莉亚紧紧护在身后、小脸发白却努力不发出声音的小禧。

不能硬拼。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艾拉和精锐的“清道夫”小队,胜算渺茫。更何况,还要时刻提防理性之主那防不胜防的“逻辑”手段。

必须做出选择。一个艰难、甚至肮脏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烂和化学试剂味道的空气刺痛了他的喉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属于古老神只的、摒弃个人好恶的冷酷计算。

“莉亚,雷恩,”他快速下令,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小禧,沿着这条主通道继续向前三百米,左侧有一个废弃的维护竖井,入口被坍塌物半掩着,下去,到底部等我。设置灵能遮蔽和物理陷阱,除非我亲自发出信号,否则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头儿,你要干什么?”雷恩愕然。

沧溟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禧。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大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水汽,但她紧紧咬住下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听话。”沧溟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残留的颤抖传递到发丝上。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沉重而略显踉跄的步伐,主动向着追兵来的方向,走向通道的阴影深处。

他将自己,变成了诱饵。也将自己,投入了更危险的博弈。

他没有走出太远,就在一个相对开阔的、曾经可能是分流枢纽的圆形空间停下了脚步。这里布满了锈蚀的阀门和断裂的管道,像某种金属生物的尸骸。他站定,不再掩饰自身的气息,甚至刻意引动了一丝体内躁动的力量,如同在黑暗的水域中点亮一盏孤灯。

“艾拉,”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封闭空间里带着奇特的共鸣,清晰地回荡开来,压过了追兵的脚步声和探测器嗡鸣,“我知道是你。出来谈谈。”

阴影中,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密荆棘相互摩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通道口处的黑暗开始蠕动、凝聚,最终浮现出一个扭曲的身影。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人形”。更像是一团活着的、不断蠕动攀爬的暗红色荆棘。荆棘上布满倒刺,闪烁着不祥的暗沉光泽,一些地方还开着妖异而苍白的小花,散发出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息。荆棘丛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张苍白、美艳却毫无生气的女性面孔,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眼中跳动着嗜血的猩红光芒。

“沧溟?”那团荆棘发出刺耳的笑声,像是玻璃在刮擦金属,“真是……久违了。看看你这副模样,啧啧,曾经执掌情绪洪流的神只,如今像条丧家之犬,在这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真是令‘神’愉悦的景象。”

沧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无视那直刺灵魂的嘲讽:“叙旧就免了。艾拉,你带着‘清道夫’来这里,是为了收割我这个‘残渣’,向你的新主子献媚?还是单纯想重温一下制造痛苦的旧梦?”

“有区别吗?”艾拉缠绕的荆棘舒展着,如同毒蛇吐信,“你的哀嚎,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无上的美味。”

“是吗?”沧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那如果,有一个存在,打算抹除所有的情绪呢?包括痛苦,包括杀戮欲,包括你赖以存在的一切‘乐趣’。将整个宇宙,变成一个绝对安静、绝对秩序、没有任何‘噪音’的……逻辑神国。”

蠕动中的荆棘骤然一僵。艾拉脸上那恶意的笑容凝固了,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沧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语调说道:“‘理性之主’。祂已经将触角伸到了这里。祂视情绪为冗余,为错误。你,艾拉,你本身,就是祂必须清除的最大‘错误’之一。你猜,祂会如何‘优化’你这团混乱的、以痛苦为食的荆棘?”

(悬念2:沧溟透露“理性之主”的存在和计划,能否说动以痛苦为乐的艾拉?)

阴影中,艾拉沉默了。只有荆棘无意识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理性之主的存在和其计划的本质,显然触及了她最核心的利益,甚至威胁到了她的存在基础。一个没有痛苦和杀戮欲的宇宙?那对她而言,与彻底的虚无和死亡无异。

“……你想说什么,沧溟?”良久,艾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暂时合作。”沧溟直截了当,“后面那些‘清道夫’,是你的手下,还是你合作的对象?不重要了。帮我解决他们,或者让他们离开。作为交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金属与混凝土,望向了这片废墟的某个深处。

“我给你一条路径。一条可以暂时避开‘理性之主’逻辑扫描的安全路径。我知道祂的监测盲区在哪里。”这是谎言,也是真相。他确实凭借之前的接触和对理性力量的敏感,大致推断出了一些可能存在的监测薄弱点,但所谓“安全路径”根本不存在,最多只能争取到短暂的时间。

但这足够了。对于艾拉这种存在,一线生机,就足以让她心动。

“合作?和你?”艾拉发出尖锐的嗤笑,“沧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卑劣的权谋?真是堕落了。”

“为了生存。”沧溟的回答简单而残酷,“选择吧,艾拉。是现在和我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一起被‘理性’抹除;还是暂时放下过去的恩怨,先处理掉眼前的麻烦,各自争取一线生机。”

圆形空间内陷入了死寂。只有“清道夫”小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探测器嗡鸣,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暗黑操作:与昔日仇敌结盟,展现神的权谋与冷酷。沧溟为了守护小禧和团队,不惜利用信息差和艾拉的生存本能,与最厌恶的敌人进行交易。)

几秒钟后,艾拉周身蠕动的荆棘缓缓平息下来,那苍白美艳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

“有趣的提议……好吧,沧溟,我就陪你玩这把危险的游戏。”她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清道夫’……不过是我临时雇佣的、嗅觉灵敏的鬣狗而已。处理掉,倒也干净。”

话音刚落,她身下的阴影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活物般沿着通道向后蔓延!紧接着,后方传来了“清道夫”佣兵惊怒的吼叫、能量武器开火的爆鸣,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被撕裂和缠绕的闷响,夹杂着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荆棘的摩擦声与死亡的哀嚎,在通道中奏响了一曲残酷的交响乐。

沧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体内的反噬似乎因为情绪的极度压抑而暂时平复了一些,但一种更深沉的冰冷,浸透了他的神魄。与仇敌握手,利用黑暗对抗黑暗,这是他曾经不屑为之的手段。但神座早已崩塌,荣耀归于尘土,在生存面前,所谓的底线,也不过是可以权衡的筹码。

几分钟后,身后的声响彻底平息。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通道弥漫过来。

阴影回流,艾拉的身影重新凝聚,那些暗红色的荆棘似乎更加鲜艳欲滴,仿佛饱饮了鲜血。她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解决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我‘亲爱的’盟友。”

沧溟没有多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并非他们来时的路,也并非小禧他们隐藏的方向,而是通往这片地下网络更深处、更复杂区域的岔路。

“沿着那个方向,第三个通风管道入口进去,逆着气流方向前进。遇到第一个有三条分岔的路口,走最右边那条。之后……就看你的运气了。那里的结构复杂,能量场混乱,应该能干扰‘理性’的扫描一段时间。”

艾拉仔细听着,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沧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很好。”她最终咧开嘴,“希望你的情报,像你的神格一样……虽然残破,但还有点价值。”

她深深地看了沧溟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恶意以及一丝……玩味。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沧溟。等到‘理性’的麻烦过去……你的哀嚎,我预订了。”

说完,那团蠕动的荆棘缓缓沉入阴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消失不见。通道内,只留下浓郁的血腥气和死一般的寂静。

沧溟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艾拉的盟约,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短暂地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追兵,却引入了一个更不可控、更了解他们底细的潜在威胁。

(悬念3:与虎谋皮的盟约能维持多久?艾拉是否真的相信了沧溟提供的路径?她临走前那充满玩味的眼神又暗示着什么?)

他转身,朝着小禧他们隐藏的维护竖井方向走去。脚步依旧沉重,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刚才那场冰冷的交易,似乎让他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冲突,但也消耗了他巨大的心神。

当他找到那个被半掩的竖井入口,顺着锈蚀的梯子爬下去时,迎接他的是三双充满担忧和询问的眼睛。

“解决了。”沧溟言简意赅,没有解释细节,只是伸出手,将扑过来的小禧紧紧抱在怀里。

女孩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小声问:“爹爹,那个坏东西……走了吗?”

“暂时走了。”沧溟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心中那因权谋和冷酷而冻结的一角,慢慢融化。

他守护的,是这份温暖。为此,他不介意双手沾染更多的黑暗与污秽。

只是,与艾拉的“盟约”,就像一颗埋藏在阴影下的毒种,不知何时就会破土而出,带来新的腥风血雨。而理性之主的威胁,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

前路,依旧晦暗未明。

第八章:仇敌的盟约(沧溟)

我的脏腑如同被冰棱反复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传来的、细密而尖锐的痛楚。强行对抗那混沌空间的吸力,紧接着又被“理性之主”冰冷的“净化”宣言锁定,几乎榨干了我本就因反噬而残存不多的力量。此刻,我半跪在冰冷潮湿的管道壁上,靠着锈蚀的金属壁喘息,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哀鸣,提醒着我此刻的脆弱。

小禧被我紧紧护在怀里,她的小脸紧贴着我的胸膛,似乎能感受到我剧烈的心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小手更用力地环住我的脖子,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兽。

然而,危机从不因人的虚弱而稍作停留。

管道深处,传来了清晰的、杂乱的脚步声。不是逻辑神国那些沉默的、由光斑构成的“清道夫”,这脚步声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破坏欲,踩在碎石和积水上的声音充满了暴戾的节奏感。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低沉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片在高速震动——那是某种专门用于探测能量波动和生命痕迹的装置发出的声音。

追兵。而且,不止一方。

更让我心头沉落的是,伴随着这些声音,一股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腐烂的藤蔓上开出的毒花散发出的甜腥,正顺着管道内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飘荡过来。

这气息……我曾以为早已被埋葬在神战的废墟里,与那些破碎的神格和熄灭的神火一同消散。

“血荆棘”艾拉。

一个低阶神孽,诞生于某个湮灭世界最后的痛苦哀嚎与杀戮欲望之中。她以散布痛苦、汲取恐惧为食粮,是混乱与恶意的具象化。在神战末期,秩序崩坏,法则失序,像她这样的存在曾如同蛆虫般涌现,依附于更强大的混乱神只,给那些尚且试图维持最后底线者带来无尽的麻烦。我曾与她交手,亲手斩断过她无数由痛苦怨念凝结的荆棘触须,将她逼入绝境,最终看着她坠入时空乱流,本以为她早已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