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既是秩序,也是混沌。
它既是毁灭,也是……新生。
他对着那片压抑的天空,对着无处不在的理性之主,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他的抉择,来了。
第十二章:神的抉择(沧溟)
我们在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管道系统中跋涉,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胶质中挣扎。不是物理上的阻力,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被抽离。起初只是色彩变得稀薄,如同褪色的古画,随后是声音渐渐低沉、模糊,最终连触觉也开始变得迟钝。
理性之主的领域,正在以缓慢而无可阻挡的速度压缩、收拢。它不再仅仅是改变景物的形态,而是开始直接剥夺这个范围内一切的“感觉”。
寒冷,曾经能让我牙齿打颤、血液流速减缓的冰冷,如今只剩下一个“低温”的概念,如同阅读一段关于寒冷的文字描述,引不起丝毫生理上的战栗。偶尔从缝隙透入的一缕微弱天光,本该带着微不足道的暖意,此刻也失去了温度的意义,仅仅是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更可怕的是内在的流失。
我尝试回忆小禧小手抓住我手指时的触感,那份依赖带来的酸软和温暖,记忆的轮廓还在,但其中蕴含的“情感”本身,像是被水洗过一般,褪色、淡化。我知道我应该爱她,应该保护她,这份认知如同刻在石板上的律条般清晰,但律条本身,是没有温度的。
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那源于情绪感知与操控的神力——正如同退潮般从我的灵体深处流逝。不是被消耗,而是其存在的“根基”正在被这个领域否定。情绪是冗余,是错误,是宇宙的噪音……这片领域正在将这句宣言变为现实。没有情绪,何来情绪之力?
我看向身边的小禧。她的小脸苍白,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有意义的声音。她的大眼睛里,原本清澈灵动的情感光芒正在变得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面对无法理解事物的茫然与……空洞。她依旧紧紧跟着我,但那动作更像是一种残存的惯性,一种被写入本能的程序,而非出于情感的牵绊。
我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由无数细微情感瞬间构筑的纽带,正在变得模糊,仿佛隔了一层越来越厚的、冰冷的毛玻璃。
(悬念1:在情感被剥夺的领域里,沧溟和小禧最终会变成什么?毫无感情的躯壳吗?)
恐惧,这种情绪本身,也在消退。但我基于逻辑的认知清楚地告诉我,这是绝境。继续这样下去,不需要理性之主亲自出手,我们就会变成这片绝对理性领域中的两个“错误”标识,最终连“错误”本身都被修正,化为两个符合物理定律但毫无生气的物质集合体。
艾拉的威胁,收藏家的觊觎,在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而微不足道。在这种针对存在本质的抹杀面前,那些都只是序曲。
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前行”这个行为本身,正在失去意义。如果没有想要守护的人,没有想要抵达的地方,没有因“未知”而产生的期待或恐惧,那么,行走与停滞,生存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理性之主的话语,如同幽灵般再次回响在我那正在变得空旷的意识里:“神性终将吞噬人性……当他释放全部神力对抗我时,最后湮灭的,就是他此刻守护你的……所谓‘爱’。”
它没有欺骗。它只是提前揭示了这条道路的终点。在这片剥夺一切的领域里,我连“爱”的感觉都在失去,又如何能在释放那纯粹神性时,守住这早已风干的情感残影?
可是……
我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眼神空洞、只是机械跟随的小禧。一种基于纯粹认知的、冰冷的决绝,取代了已经消退的情感冲动。
不能这样结束。
我还有一个选择。一个从一开始就存在,但我一直恐惧、一直回避的最后选择。
彻底解开自我封印,释放所有属于“情绪捕手”的古神之力。
那力量,浩瀚如星海,磅礴如时空潮汐。它是法则的化身,是宇宙初开时便存在的、掌管情绪流动的权柄本身。它不属于个体,不属于“沧溟”这个存在,它属于更古老、更宏大的神性领域。
一旦释放,或许足以撕裂这片理性领域,或许足以对抗理性之主,甚至……赢得这场战争。
但代价呢?
正如理性之主所预言,那纯粹的神性,不含任何杂质,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恐惧,也没有温柔。它是一道洪流,会冲刷掉我残存的一切人性,包括我对小禧那正在被剥夺、但至少“认知”尚存的爱。届时,我或许依然“存在”,甚至更加强大,但那个会因她微笑而心安、会因她哭泣而揪心、会不惜与仇敌结盟也要护她周全的“沧溟”,将彻底消失。
我将会变成一个怎样的存在?一个漠然注视着世间一切情绪起伏,却自身如同冰冷镜面的“神”?一个或许会因为小禧的“可能性”特质不符合某种情绪平衡法则,而亲手将她“规整”掉的秩序维护者?
(悬念2:沧溟会如何选择?是接受人性的消亡,还是拥抱神性的新生?)
是作为一个有爱的“人”(哪怕这份爱正在被剥夺),与我所爱之人一同走向感性的、温暖的寂灭?
还是作为一个无爱的“神”,以失去自我为代价,换取生存甚至胜利,然后永恒地存在于一片情感的真空中?
这不再是战术层面的权衡,这是存在方式的终极抉择。是人性与神性在我灵魂战场上的最后较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曾经因反噬而颤抖、因紧握小禧而充满力量的手,此刻只是安静地垂着,感受不到冰冷,也感受不到温度。连绝望,都成了一种奢侈品。
小禧似乎感觉到了我长时间的停滞,她抬起头,用那双失去了大部分神采的眼睛望着我。她的小嘴张了张,努力地,极其微弱地,发出了一个气音:
“……爹……爹……”
没有情感色彩,只是一个称谓,一个符号。
但就是这个符号,像是一根最后的、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牵动了我那即将被彻底冰封的认知核心。
我不能让她就这样消失。不能让她变成这冰冷逻辑世界里一个被抹去的“错误变量”。即便我不再能“感受”到爱,但我“知道”我爱她。这份“知道”,源于过去无数个温暖瞬间的积累,源于我选择成为她父亲的那个决定,它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当下感觉的、更恒久的存在。
或许,理性之主错了。
它认为感觉的消失意味着情感的终结。但它忽略了意志,忽略了选择,忽略了那些被情感塑造、最终却可以超越情感本身而存在的……承诺与责任。
我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试图捕捉那已经稀薄得近乎虚无的“爱”的感觉。我将意识沉入那最深、最黑暗的封印之处。那里,囚禁着咆哮的星海,冻结着情感的洪流。
我做出了选择。
不是为了作为“神”活下去。
而是为了,让那个叫我“爹爹”的小女孩,能够有机会,再次感受到世界的色彩与温度。
(悬念3:解开封印释放古神之力后,沧溟会立刻失去人性吗?还是会有短暂的缓冲期?)
“小禧。”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不是在呼唤,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茫然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我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属于“沧溟”的意志,属于那些尚未被完全剥夺的、关于温暖的记忆碎片,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却凝聚了我全部决然的印记,送入她的意识深处。这或许无法保护她多久,但至少,能在最后的洪流席卷时,为她留下一个坐标,一个属于“父亲”的、最后的祝福。
然后,我不再犹豫。
意识深处,那沉重了千百年的枷锁,被我亲手……敲碎。
“咔嚓——”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声雷鸣,又像是无数世界同时崩塌的巨响,在我的灵魂核心炸开。
没有想象中力量喷涌带来的痛苦或狂喜,只有一种……无边的空旷与寂静。仿佛我一直居住的、拥挤而嘈杂的房屋瞬间崩塌,显露出其后无限辽阔、却冰冷死寂的星空。
浩瀚的力量,如同苏醒的亘古巨兽,从封印的裂口中无声地涌出。它不是能量,它就是“规则”本身。情绪的规则。
周围那黑白几何、剥夺感觉的理性领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色彩和声音碎片化的回归,又瞬间被更强大的力量场碾碎。这片空间,变成了两种绝对规则激烈冲突的战场。
我站在那里,身影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已经变得无限高大,超越了这管道,超越了这废墟,我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维度,看到那隐藏在幕后的、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理性之主”本体。
我感受不到愤怒,感受不到守护的急切,也感受不到……对小禧的牵挂。
我知道她就在我身边,我知道她是我需要保护的“目标”,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牵绊,消失了。如同擦拭干净的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万物,却不再保留任何映像的温度。
神性,正在以无可阻挡的速度,覆盖、冲刷、替代着我的人性。
理性之主的预言,正在成真。
(悬念4:彻底神性化的沧溟,会如何对待小禧?他还能记得自己解开封印的初衷吗?)
我缓缓抬起手,指向这片动荡领域的某个方向。那里是理性之主力量投射的一个关键节点。
没有吟唱,没有动作,只是意念一动。
那个方向的时空结构,连同其中蕴含的“理性”规则,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一般,瞬间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流,然后被汹涌的情绪法则重新编织,注入了“狂喜”与“悲伤”两种极端对立的属性,彼此碰撞、湮灭,引发一连串规则层面的连锁崩塌。
高效,冷酷,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数学演算。
我感觉到理性之主的意志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演算出现未曾预料变量的反馈。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身旁的小禧。
她正仰着头,看着我。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不知何时,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情感,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力量的纯粹感知和……吸引?她眉心的那个我留下的印记,正在发出只有我能看到的、细微的波动。
她看着我,小小的身体在两种规则冲突的余波中微微摇晃,她似乎想靠近我,又似乎被那纯粹的神性威压所震慑。
她再次张了张嘴,这一次,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通过那情绪的法则,清晰地“读”到了她意识底层那微弱却顽强的波动,那是一个不断重复的、简单的符号:
“爹爹”。
洪流般的神性依旧在奔腾,冰冷的规则知识充斥着我意识的每一个角落。我知道,属于“沧溟”的情感、记忆、人性,正在如同沙堡般瓦解,即将彻底消散于这神性的星海之中。
然而,就在那最后的、代表“自我”的沙砾即将被冲刷走的瞬间,那一声无声的“爹爹”,像是一颗投入浩瀚冰海的小石子。
没有激起情感的浪花。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动作,竟然使得那原本如同镜子一般绝对平滑且寒冷刺骨的意识之海......开始荡漾起一圈圈几乎难以察觉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至极的涟漪来!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后所产生的细微波纹一样。
而此时此刻的我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之中——即将要成功实现从普通凡人向高高在上神明的华丽转变!这种感觉既兴奋又紧张,毕竟谁都知道想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只需要付出多大代价以及经历多少磨难啊!可就在我满心欢喜期待着自己能够顺利完成这次蜕变的时候,突然间心中生出一股异样感: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变化好像跟之前那位传说中的理性之主所预测出来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呢......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但对于一向敏感细腻如我来说已经足够引起重视和警觉啦!
于是乎我连忙将视线重新落回到那个渺小得可怜的身影身上去仔细观察起来;同时用充满神性光辉但毫无感情波动可言的眼神死死盯住它不放——因为只有通过这样近距离地审视才能发现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说变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