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逻辑神国
记忆圣殿的入口隐藏得如此巧妙,以至于即使站在它面前,也难以相信那竟是一扇门。它不过是铁心熔炉底部一面普通的锈蚀墙壁,与其他墙壁毫无二致——直到涅芙莉的机械臂触碰到某个特定序列的锈斑。
墙壁无声地滑动,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材质非金非石,泛着冰冷的珍珠白色光泽,与锈铁城的一切形成鲜明对比。没有把手,没有照明,阶梯本身散发着均匀的微光。
“逻辑回廊,”涅芙莉低声说,她的机械义眼记录着所见的一切,“理性之主的领域已经开始侵蚀现实。”
小禧抓紧沧溟的手,孩子的手心湿冷。自从在管道区展现创生之力后,她变得异常安静,仿佛在聆听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爹爹,”她小声说,“
沧溟蹲下身平视她:“你能分辨它们说什么吗?”
小禧摇头:“不是说话,是...计算。像很多很多算盘一起打。”
涅芙莉与其他神仆交换了警惕的眼神。孩子的感知能力超出他们的预期——也超出安全范畴。
“我们继续。”沧溟起身,率先踏上阶梯。
台阶向下延伸的深度超乎想象。走了约莫半小时,仍不见尽头。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却不是熔炉那种灼热,而是一种恒定的、令人不适的温暖,如同活物的体温。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需用力。
墙壁开始变化。起初是珍珠白,渐渐浮现出发光的纹路——几何图形、数学公式、逻辑符号。它们以精确的节奏闪烁,像是某种庞大系统的神经脉冲。
“我们正在穿过地壳层,”一名懂地质学的神仆低语,“这个深度...至少已经过了莫霍面。”
这意味着他们已不在地壳中,而是在地幔深处。理性之主的藏身之处,竟在地心。
阶梯终于抵达尽头,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景象,让即使最老练的神仆也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无法用常规语言描述的空间。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小”或“形状”,而是由纯粹的能量和逻辑回路构成。无数光流在虚空中穿梭,遵循着精确的轨迹,交织成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网状结构。这里没有颜色——或者说,只有信息本身的表现形式;没有声音,只有思维的直接传递。
沧溟感到体内的终焉之力开始不稳定地波动,仿佛被这个空间排斥。他紧紧握住小禧的手,发现孩子正在轻微颤抖。
“欢迎来到逻辑神国。”
理性之主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这一次没有伪装,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陈述。
“你们比预测提前了4.73小时到达,”那声音继续说,“考虑到情感生物的不可预测性,这个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空间中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由流动的光和数据构成。它没有面容,但每个观察者都能“感觉”到它在注视自己。
涅芙莉的机械臂发出战斗准备的嗡鸣,但她克制住了立即攻击的冲动。在这个空间里,任何冲动都可能致命。
“你们来此寻求答案,”理性之主说,“答案就在神国核心。但抵达那里的条件是:必须通过逻辑试炼。”
光流重新排列,形成三条并行的通道,每条都延伸到视野尽头。
“每条通道对应不同的试炼内容。选择一条,完成试炼,即可接近核心。但要注意——”理性之主的声音毫无起伏,“在逻辑神国内,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都会触发防御机制。愤怒、恐惧、爱、恨...所有这些‘干扰项’都将被检测并清除。”
话音刚落,远处一条光流突然剧烈扭曲,一个微小的光点在扭曲中湮灭。
“示范结束。”理性之主说,“现在,请选择。”
三条通道看似完全相同,但沧溟注意到细微差别——左侧通道的光流节奏缓慢而规律,中间的忽快忽慢,右侧的则完全随机。
“它在考验我们的逻辑判断,”涅芙莉低声分析,“但信息不足,无法做出最优选择。”
小禧突然指向右侧通道:“那条...有花的图案。”
其他人看向那条通道,只看到随机闪烁的光流。但沧溟明白了——小禧看到的不是表象,而是本质。创生之力让她能感知到生命和情感的痕迹,即使在这个绝对理性的空间里。
“我们走右边。”沧溟做出决定。
涅芙莉皱眉:“基于孩子的直觉?”
“基于她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沧溟平静地回答。
理性之主的光影微微波动:“有趣的选择。通道已开启。祝你们...逻辑顺利。”
它的话语中似乎隐含着某种沧溟无法理解的意味。
他们踏入右侧通道。一步之差,世界骤变。
通道内部与外部截然不同。这里不再是虚空,而是一个无限延伸的图书馆。高不见顶的书架上摆满了发光的数据晶片,每一片都储存着海量信息。空气中飘浮着数学公式,如雪花般缓缓落下。
“这里是逻辑神国的记忆库,”涅芙莉的机械义眼扫描着周围,“储存着理性之主收集的所有知识...以及它格式化过的情感记忆。”
她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波动——几乎是微不可察的愤怒。对享乐王子的神仆而言,情感记忆是神圣的,格式化它们不啻于最深的亵渎。
就在情绪波动的瞬间,最近的书架突然重组,数片数据晶片脱离位置,在空中排列成攻击阵型。
“警告:检测到情感波动,强度0.3,类型:愤怒。”一个机械声音响起,“启动净化程序。”
晶片射出光束,直指涅芙莉。她迅速闪避,光束击中她原本站立的地面,留下一个完美圆形、深不见底的孔洞。
“必须控制情绪,”沧溟警告所有人,“在这里,情感是致命的。”
他们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图书馆似乎没有尽头,只是不断重复相同的景象——书架、晶片、飘浮的公式。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可能走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
小禧突然停下,指着一片飘过的公式:“那个...在哭。”
公式在她眼中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被囚禁的情感。
沧溟看向那片公式,只看到复杂的数学表达式。但当他集中精神,试图理解其含义时,一阵莫名的悲伤突然涌上心头——失去重要之物的空洞,无法挽回的遗憾...
他立刻切断感应,但情绪波动已被检测到。
周围的书架开始大规模重组,数百片数据晶片脱离位置,形成密集的攻击网络。这一次,它们锁定的不仅是沧溟,而是整个团队。
“散开!”涅芙莉命令。
神仆们迅速分散,但通道空间有限,无处可躲。晶片射出密集的光束,编织成死亡之网。
沧溟抱起小禧,以终焉之力在自己周围形成防护领域。暗色能量与光束碰撞,相互湮灭,但更多的光束持续射来。他能感觉到理性之主在调整攻击模式,学习如何穿透他的防御。
一名年轻神仆躲避不及,被光束擦过手臂。没有伤口,但被击中的部位突然变得透明,仿佛正在被从现实中“擦除”。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逐渐消失,恐惧的情绪波动引发更猛烈的攻击。
“压制情绪!”涅芙莉大喊,但为时已晚。
第二轮光束集中射向那名神仆。沧溟冲过去将他推开,自己承受了部分攻击。终焉防护剧烈波动,几乎破碎。
“分析:保护行为基于非理性情感,”机械声音响起,“计算最优应对方案。”
光束停止射击,图书馆突然陷入绝对安静。然后,所有书架同时发光,一个巨大的逻辑谜题在空中形成——无数变量、条件和结论以三维形式展开。
“新试炼:解开谜题,否则团队成员将持续被擦除。”
谜题开始计时,同时那名受伤神仆的擦除过程加速,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涅芙莉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谜题过于复杂,完全解开需要至少...17小时。”
而擦除过程将在3分钟内完成。
沧溟看向小禧。孩子正盯着那个受伤的神仆,眼中充满泪水,但她拼命压抑着不哭出来。创生之力在她体内微弱地涌动,想要治愈伤口,却在这个逻辑空间里受到压制。
“情感是弱点,”理性之主的声音响起,“看看它如何导致无效决策和资源浪费。接受格式化,这一切痛苦都将结束。”
沧溟咬紧牙关。他知道理性之主在观察,在评估,在试图证明自己的观点。但他不会让它得逞。
“涅芙莉,”他说,“我需要你计算谜题的前三个步骤。”
“那只能延缓擦除速度,不能阻止——”
“照做。”
涅芙莉点头,她的机械部分全力运算。几秒后,她给出前三个步骤的答案。沧溟将它们输入谜题系统。
擦除速度减缓了,但没有停止。
“现在我需要所有人,”沧溟继续说,“每个人回忆一个完全不带情感的纯粹事实。越简单越好。”
神仆们困惑,但照做了。一个接一个,他们说出简单的事实:
“水在零度结冰。”
“铁会生锈。”
“光速是米每秒。”
“月亮绕地球旋转。”
每说出一个事实,谜题就自动解开一小部分。沧溟意识到逻辑神国的规则——它奖励纯粹的逻辑和事实,惩罚情感和主观性。
小禧最后开口,声音很小但清晰:“小禧...是爹爹的女儿。”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不是客观事实,而是充满情感的关系陈述。但奇怪的是,谜题却因此解开了关键部分,擦除过程完全停止,受伤神仆的手臂开始恢复。
“无法解析,”机械声音出现杂音,“陈述包含情感成分...但被识别为逻辑基础...系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