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金的信(1 / 2)

卷标:历史是情绪的化石

第一章:老金的信

平衡站的清晨安静得像一块未被打磨的水晶。

小禧蹲在菜园里,手指拨开湿润的泥土,检查大毛的根茎。三年了,这棵白菜早已超越了“蔬菜”的范畴——它长到了小腿高,叶片肥厚得像小型的伞,村里的小孩路过时总会好奇地摸一摸,然后被她笑着赶开。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做这些事了。浇水,松土,捉虫,记账,缝补。凡人的生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但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你还活着,你还在呼吸,你还在成为自己。

星回坐在屋顶上,双腿悬在屋檐外,像个真正的二十岁青年那样看着日出。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左眼是沧溟的深褐色,此刻正映着朝霞的暖光,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疲惫的温柔。右眼是01号的星空漩涡,银蓝色的光点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像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窗。

两只眼睛交替着眨动,像两种意识在轮流使用同一副身体。

小禧抬头看他时,正好是他的左眼(沧溟人格)在主导。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微笑——那笑容里有父亲的味道,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柔和,带着这一年多来“星回”自己打磨出的温度。

“大毛今天又长了一片叶子,”小禧拍拍手上的泥,“照这个速度,明年它能长成树。”

星回正准备开口回应时,突然间,他右眼中那片神秘深邃的星空漩涡开始疯狂地闪耀起来!强烈而刺眼的光芒让他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他痛苦地捂住头部,仿佛要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撕裂一般。与此同时,一个低沉沙哑、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嗓音从他的喉咙深处传出——正是 01 号人格!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方位......东南方向......移动速度......缓慢......但是...... 01 的话语断断续续,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干扰。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右眼的光芒便骤然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左眼中渐渐亮起的光芒。此刻,掌控身体的变成了沧溟人格。

沧溟眉头紧蹙,目光投向遥远的东南方天际,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那边到底隐藏着什么呢?一种非常古老且陌生的气息......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禧站起来,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那里曾经挂着共鸣尘和麻袋,现在只有一块普通的粗布袋,装着种子和剪刀。

东南方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摇摇晃晃地飞近,越来越清晰——是一只纸鹤。白色的,折法很古老,边缘已经泛黄,像是存放了许多年。它飞得很慢,翅膀扇动的频率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像是在用某种小禧无法感知的能量维持飞行。

纸鹤落在她肩头,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像某种确认身份的仪式。

然后它自动展开。

一张发黄的纸从鹤身里滑出,同时掉落的还有一枚古旧的徽章。小禧接住徽章,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传遍全身——不是痛,不是麻,是一种被认同的感觉,像某个古老的系统在扫描后说:“是你,准入。”

徽章是铜质的,表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但中央的图案依然清晰:一只眼睛被一只手托着,周围环绕着七颗星。那是初代情绪捕手的标志。

在这张纸的背面,赫然雕刻着一个神秘而引人注目的编号:00。这个数字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历史和秘密,让人不禁心生好奇。

00 号……初代总长?小禧喃喃自语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初代总长,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他竟然留下了这样一张纸条给小禧,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小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展开,只见信纸上仅有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犹如刀削斧凿一般。虽然墨迹已经略显陈旧,但每个字却依然如同刚刚书写上去那般清晰可辨:

方尖碑不是工具,而是一座牢笼。速来永恒平原,我会在此处向你揭示所有的真相。——老金

看着这行字,小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这些文字中传递出来。她紧紧握住信纸,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

老金。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那个潜伏在营地三百年的“叛逃观测者”,那个在01号转化前偷偷埋下后门程序的人。三年前第七代被放逐后,老金就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是某一天他的工坊空了,工具整齐地摆着,床铺叠得平整,像从未有人住过。

关于他的去向众说纷纭,有人声称他已经回到了观测者议会;还有人传言他正在寻找第七代;更有甚者认为他仅仅是因为年老体衰,急需寻觅一处宁静之所默默等待死神降临。然而,事实究竟如何呢?无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悬念 1:老金为何会毫无征兆地再度出现?而在那销声匿迹的漫长三年时光里,他又身在何处呢?

小禧紧紧凝视着信纸上面的字迹,仿佛想要透过这些文字洞察到老金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可惜事与愿违,老金向来对自己的情感把控得极为严格,其笔下的文字亦如出一辙——沉稳、内敛且精准无误,宛如出自专业工程师之手的精密设计图纸一般。

方尖碑并非工具,而是一座牢笼。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小禧心头,让她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一直以来,人们都将方尖碑视为一种能够调节情绪波动的神奇工具,同时它也被视作启动纪元重启协议的关键节点所在。可是现在,老金却告诉她完全不同的真相——方尖碑竟然是一所禁锢某种存在的牢狱!那么问题来了,这座所谓的里面到底关押着何方神圣呢?

正当小禧苦思冥想之际,突然间,一阵低沉压抑的巨响自她背后猛然响起……

星回从屋顶跃下,落地时却没有站稳,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他的左眼(沧溟人格)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深褐色的虹膜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纹路——那是记忆被强行激活的征兆。

““我……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那是属于沧溟独有的音色,只是此刻却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一个人正在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艰难地向上挣扎着浮出水面。

“老金……老金是……”话未说完,他便突然双手紧紧捂住头部,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声,然后双膝一软,径直跪伏在地。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就像是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熄灭。

一旁的小禧见状,顿时心急如焚,她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一把将星回牢牢扶住,并焦急万分地说道:“星回!不要强行去回忆那些事情——就让它们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吧——这样对你的伤害会更小一些啊!”然而此时的沧溟根本无暇顾及小禧所言,因为他脑海中的记忆早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势不可挡。

星回的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喃喃着破碎的句子,有的用沧溟的声线,有的混着01号的电子音:

“神战……第二年……我被围困在……永恒平原……北边……他的部队……晨星的部队……包围了三天三夜……”

“没有援军……没有食物……我准备……最后一次冲锋……”

“然后……然后他出现了……”

“老金……他穿着……初代捕手的旧袍子……一个人……走进包围圈……”

“他对晨星说……‘这个人的命……我三百年前就预订了’……”

“晨星……晨星退兵了……”

“老金把我背出战场……我的血……染红了他的袍子……他对我说……”

星回突然抬头,那双眼睛——现在完全是沧溟人格在主导——盯着小禧,里面满是惊愕与不解:

“他说:‘你欠我一条命。以后我要你还的时候,别犹豫。’”

“然后他消失了。我等了二十年,他再也没出现。我以为……我以为那只是我的幻觉。重伤时的幻觉。”

小禧扶着他,让他慢慢平复呼吸。

悬念2:老金与沧溟有何旧交?为何沧溟的记忆中老金是救命恩人?

三百年前就预订了沧溟的命?老金在神战时就活着,而且能以一人之力让晨星退兵?他到底是什么人?

右眼的星空漩涡突然亮起,01号人格接管了控制权。他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观测者特有的数据分析感:

“姐姐,我的数据库里有一段被封存的记录。刚才父亲的记忆激活时,那段记录自动解锁了。”

“老金,本名‘观测者第六代·烬’,叛逃时间:距今约一万二千年。叛逃原因:拒绝执行‘本星区情绪文明净化指令’。他在观测者议会的最后一次发言被记录:‘如果情感注定被重启,至少让这一个文明,走到它自己的终点。’”

“叛逃后,他伪装成人类,加入了当时刚刚成立的‘初代情绪捕手组织’,成为001号成员——也就是初代总长。他带领第一批情绪捕手建立了永恒平原总部,制定了最初的捕手伦理,培养了包括初代圣女在内的第一批传承者。”

“但他发现自己无法真正成为人类——他的观测者本质让他永远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七百年后,他离开了情绪捕手,以‘老金’的身份在各个时代潜伏,只在最必要的时候出手干预。”

星回(01号人格)顿了顿,右眼的星空漩涡微微波动:

“比如,救父亲那次。”

小禧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一万二千年。初代总长。潜伏在各个时代的“影子”。

老金从来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沉默的维修工。他是这一切的源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徽章,那枚刻着“00”的初代总长标志。

温热还在持续,像在提醒她:这不是幻觉,不是陷阱。是老金在呼唤她。

“去永恒平原。”她说。

星回站起来,两只眼睛同时看着她——深褐与星空,父亲的温柔与弟弟的冷静,在这一刻出奇地统一。

“好。”两种声线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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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小禧把菜园托付给隔壁的小孩(那孩子已经十二岁了,认真地点着头说“我会照顾好大毛二毛三毛的”),星回带上了他这一年多画的画——厚厚一叠,记录着他从混沌到清晰的过程。

出发前,小禧最后一次检查糖果碎片。

碎片亮着,显示着那个熟悉的倒计时:

“下次通话解锁时间:97年342天。”

距离第二次百年通话,还有很久。

她把碎片贴在胸口,感受那微弱的温热。

然后她抬头,看向东南方。永恒平原的方向。

那里埋着初代情绪捕手的秘密。

那里有老金在等他们。

“走吧。”她说。

星回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又分开。

新的旅程,开始了。

第一章:老金的信(小禧)

平衡站的清晨,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但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冰川反射着微光,空气冷冽但清新,带着远处松林的气息。我蹲在菜园里,用手指拨开泥土,检查那些顽强活下来的菜苗——三年了,我终于学会了用触觉判断土壤的干湿,用气味辨别哪些叶子该摘了。

三棵小白菜,两株胡萝卜,一丛不知名但能吃的野菜。这就是我这个月的收成。

水滴从指尖滑落,渗进泥土,发出细微的“嗤”声。我直起腰,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弯腰而酸痛的背——二十三岁的身体,已经开始提前体验中年人的毛病了。

屋顶传来轻微的动静。

星回坐在那里,双腿悬在屋檐外,看着远方的日出。

他每天都是这样。凌晨四点醒来,爬上屋顶,等待第一缕光。我问他为什么,他(沧溟人格)说:“习惯了。三百年前,我每天也是这样看日出,想着你在什么地方醒来。”他(01号人格)说:“观测者数据库显示,日出时分是脑波整合的黄金时段。我在训练两套记忆同步。”

我分不清此刻是哪一个。

但从背影看,他的左眼应该正泛着深褐色的温柔,右眼的星空漩涡在缓慢旋转,交替着注视那片正在被阳光点燃的天空。

我正要叫他吃早饭,一只纸鹤突然从天边摇摇晃晃飞来。

很小,很旧,边缘泛黄,像在风里飘了很久。它飞得很不稳,时而上升,时而下降,好几次差点栽进雪地里,但每次都挣扎着重新飘起来。

最后,它落在我肩上。

我愣住。

纸鹤。

这年代,谁还用纸鹤传信?

我小心地把它从肩上拿下来。纸张粗糙,是那种手工制作的再生纸,边缘毛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那是老金身上的味道。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

拆开纸鹤,里面夹着一枚古旧的徽章。

圆形,巴掌大小,材质是某种暗沉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划痕和磨损。徽章正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睛下方是一只手托举着的火焰——那是情绪捕手的标志。但火焰的形态很古老,比我在任何资料里见过的都更原始,更……神圣。

眼睛周围有一圈小字:初代情绪捕手·永恒平原分部。

我把徽章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编号:00。

00号。

不是01,不是02,是00。

初代总长的标志。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老金的笔迹——那种狂放不羁、每个字都像要从纸上跳出来的写法:

“方尖碑不是工具,是监狱。来永恒平原,我告诉你真相。”

三年了。

从他在第七代出现前突然失联,到今天,整整三年。

这三年他去哪了?为什么选择现在出现?他知道星回的事吗?他知道第七代已经被流放了吗?

我正想着,屋顶上的星回突然捂住左眼,整个人从屋檐上滑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星回!”我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左眼——那只深褐色的、属于沧溟的眼睛——正在疯狂地闪动着画面。不是普通的光影,是记忆的洪流,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在他瞳孔里奔涌。

我扶起他的头,让他的脸对着我。但那双眼睛没有焦点,像在直视某个遥远的、只存在于过去的时空。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老金……你是……”

“当年救我的人……”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然后,右眼的星空漩涡突然接管。

颤抖停止了。

呼吸平复。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右眼里是01号特有的冷静。

“姐姐,”他说,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观测者数据库显示,老金是第六代观测者叛逃者。实际年龄……已超过一千二百年。”

我愣住了。

一千二百年。

比爹爹还老。

“他是初代情绪捕手唯一的幸存者。”01号人格继续说,“第七代——收集者——是他的弟弟。三百年前,老金在采集任务中目睹了第七代被贪婪之种污染的过程。他试图阻止,但失败了。为了不被系统追责,他选择叛逃,抹去记忆,伪装成普通人类。”

“直到第七代启动克隆计划,他的部分记忆开始苏醒。”

“这三年……他去了哪里?”我问。

01号人格沉默了两秒——他在检索数据。

“观测者系统没有记录。”他说,“但根据能量波动残留分析,他可能去了……方尖碑内部。”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徽章。

00号。

初代总长。

老金。

“为什么现在出现?”01号人格代我问出这个问题。

我看着远方的地平线。永恒平原的方向。

“因为他知道我们准备好了。”我说。

星回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左眼又恢复了深褐色——沧溟人格暂时接管。

他看着那枚徽章,眼神复杂。

“我记得他。”沧溟人格说,声音很低,“三百年前,我被第七代设计困在永恒平原的战场中央。四面八方都是失控的情绪风暴——愤怒,恐惧,绝望,疯狂。我撑不住了,快要被那些情绪吞没。”

“然后他出现了。”

“他撕开风暴,走进来,把手按在我肩上。他说:‘孩子,别怕。情绪不会吞噬你,只要你记得你是谁。’”

“他救了我,然后消失了。”

“我一直以为那是幻觉。直到现在……”

他看着我,左眼里有泪光。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