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哲的声音如淬了冰的石子,骤然打破了亭中的寂静。
带着积压了一整夜的怒火与不耐,在这冷清得能听见风声的西宫苑中,显得格外刺耳,直直撞在亭柱上,反弹出嗡嗡的回响。
他抬手,猛地重重拍在石桌上。
掌心与冰凉石面相撞的闷响,震得桌上瓷质的茶盏簌簌轻颤,几滴冷掉的茶水溅出杯沿,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过是一枚玉佩,掉在亭下的寒池里了!”
他往前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萧承舟,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让你下去捡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敢跟本皇子摆架子?”
萧承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轻抿,骨节处泛起淡淡的青白,却未像从前那般攥紧成拳,暴起青筋。
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承哲。
声音清冽如寒潭流水,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穿透了亭外的寒风,无半分波澜。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他的平静,他的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理性的剖析,反倒像一把柔软却锋利的刀子,狠狠刺中了萧承哲的自尊。
更惹恼了本就一肚子火气、急需找地方发泄的他。
萧承哲心中本就憋闷得满是怨怼,昨日的庆功宴,更是将他心底的不甘与屈辱,推到了极致。
宴上,太子萧承澈一身月白锦袍,温文尔雅,一番话引经据典、字字珠玑。
既显学识,又含治国之道,深得皇帝与太后的连连夸赞。
满殿文武更是纷纷颔首,交口称赞太子的沉稳与才学。
六皇子萧承云更是一鸣惊人,一袭劲装,手持长剑,一曲剑舞潇洒飘逸。
剑光如练,身姿如松,时而凌厉如鹰隼,时而轻盈如流风,引得满堂喝彩,风头无两。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便赏了他一柄御用的七星佩剑,夸赞他,
“少年英武,有先祖之风”。
五皇子萧承瑾本就性格张扬,仗着母妃淑妃深得帝宠,在宴上左右逢源,谈笑风生,妙语连珠,句句都说到了皇帝心坎里。
频频得到皇帝的侧目与温和笑意,赏赐的玉佩、折扇堆了满满一案。
就连最小的八皇子,才刚满六岁,穿着一身虎头棉袄,怯生生地走上前。
凭着一句软糯甜美的“愿父皇母后身体安康,皇兄们事事顺遂”的童言。
便博得了满堂欢笑,太后更是心疼地将他抱在怀中,亲自喂他吃点心,疼惜不已。
唯有他,萧承哲,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像个多余的人。
既没有太子的沉稳气度与储君身份,一举一动都自带威仪。
也没有六皇子的文武双全与耀眼才华,能凭一己之力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更没有五皇子的张扬讨喜与母妃撑腰,连宫人都不敢怠慢半分。
甚至连八皇子的稚子可爱都没有,能凭着天真无邪换来长辈的怜爱。
母妃贤妃近日又因娘家外戚贪腐之事,被皇帝严厉敲打,禁足宫中思过,失了往日的恩宠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