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后宫妃嫔在掌事宫女的引领下,缓缓步入御花园。
皇后凤玥,身为后宫之主,太后亲侄女,太子与八皇子生母,地位尊崇,无人能及。她今日身着正红色绣百鸟朝凤宫装,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端庄华贵,面容温婉,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一举一动皆符合皇后威仪。
可唯有细看,才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的审视与阴鸷,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将每一个人的神色、动作,尽数收于眼底,暗中盘算。
沈贵妃紧随其后,作为国公嫡女,五皇子萧承瑾生母,家世煊赫,在后宫与皇后分庭抗礼。她今日身着玫红色绣牡丹锦缎宫装,头戴赤金镶珠钗环,明艳夺目,张扬跋扈,毫不掩饰自己的地位与锋芒。
她性子直爽,骄纵却不阴险,不屑于伪善做作,落座时直接瞥了皇后一眼,带着几分挑衅,而后大大方方地坐下,拿起果碟里的蜜饯品尝,毫无惧色。
贤妃身着浅紫色素衣,妆容清淡,温婉敦厚,静静跟在人群末尾,不结党营私,不争风吃醋,只是垂首而立,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忧郁。她早年丧女,又遭皇后暗中打压,在后宫如履薄冰,唯有安分守己,方能保全自身。
丽妃、婉嫔等妃嫔依次入内,个个浓妆艳抹,锦衣华服,争相斗艳,都想在这场宴席上博得帝王青睐,眼神之中满是算计与攀比。
江揽意,便混在这群妃嫔之中,不靠前,不靠后,位置不起眼,却又因独特的气质,格外醒目。
她今日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宫装,面料柔软,纹样清雅,毫无浓艳之色,裙摆垂落,身姿纤细,宛若月下谪仙。头上未戴任何珠翠金玉,只簪了一支那日擦拭的羊脂玉簪,鬓边别了一朵新鲜采摘的白玉兰,花瓣洁白,清香淡雅。
未施浓妆,只淡淡点了唇脂,肤色莹白,眉眼清丽,清丽绝尘,素雅得如同雨后初荷,山间清泉,在满室浓妆艳抹、锦衣华服的妃嫔之中,宛若一股清流,瞬间便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有张扬,没有献媚,没有刻意争宠,却自带一份遗世独立的端庄与矜贵,恰到好处。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一众妃嫔齐齐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婉转,整齐划一,响彻浮碧亭。
江揽意也跟着屈膝,身姿恭顺却不卑微,行礼的角度标准得体,尽显户部尚书嫡女的教养与规矩。
萧崇高坐主位,鬓边已染微霜,眼角带着细纹,却依旧穿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荒淫的锐利与帝王的威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妃嫔,当落在江揽意身上时,明显掠过一丝惊艳。
眼前这个女子,清雅素净,温婉端庄,没有其他妃嫔的浓艳与刻意,反倒让他心生好感。
元宵夜听闻的种种,与眼前之人重合,萧崇心中的兴致更浓,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温和:“都起来吧,赐座。”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道,依次起身落座。
江揽意缓缓起身,身姿轻盈,步履沉稳,落座在最外侧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垂首静坐,不争不抢,不看旁人,不插话,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一般,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崇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回头,看向身侧的大将军赵烈,重新露出笑意,举杯道:“赵将军,此次北疆大胜,击退蛮族,保我天元国门安宁,劳苦功高,朕敬你一杯!”
“臣不敢当!”
赵烈立刻起身,单膝跪地,双手举杯,神色恭谨:“此乃臣分内之事,全赖陛下洪福齐天,朝堂稳定,后方无忧,臣方能安心征战,不敢居功!”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萧崇,又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萧崇闻言,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好!赵将军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快快请起,入座饮酒!”
“谢陛下!”
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之声婉转悠扬,宫人内侍络绎不绝地呈上佳肴美酒,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声声,看似一片祥和喜庆,实则暗流涌动,步步惊心。
萧崇与赵烈谈笑风生,言语间看似恩宠无限,关怀备至,实则句句不离边关,不离兵权,字字句句都在试探赵烈的忠心,掂量他的心思。
“赵将军,北疆常年征战,将士们辛苦了。”萧崇夹了一筷子熊掌,放在赵烈面前的碟子里,语气看似体恤,眼神却带着审视,“如今蛮族暂退,边疆安稳,你也该在京中好好歇息几日,朕会下旨,重赏三军,抚恤将士。”
这话听似恩宠,实则是在暗示赵烈,交出兵权,安心在京享福。
赵烈何等精明,瞬间便听出了帝王的言外之意。他心中一紧,却依旧面不改色,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边关虽暂稳,却不可掉以轻心,臣身为武将,镇守国门是天职,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能为陛下分忧,为天元百姓安宁,死而后已!”
一番话,慷慨激昂,忠心耿耿。
可萧崇本就多疑,越是这般,心中越是忌惮。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举杯抿了一口酒,不再说话,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席间的文武大臣,皆是人精,瞬间便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绷。
无人敢接话,无人敢出声,纷纷垂首静坐,假装饮酒吃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便卷入帝王与将军的权力纷争之中,引火烧身。
后宫的妃嫔们,更是吓得噤若寒蝉。
她们平日里只懂争风吃醋、攀比首饰衣物,哪里见过这般朝堂权力较量的场面?一个个垂首噤声,面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眼神不对,便被萧崇迁怒。
皇后端坐在侧,手中捧着白玉茶杯,眼观鼻,鼻观心,故作不知,神色端庄温婉,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她巴不得萧崇与赵烈心生嫌隙,朝堂动荡,她与太子方能从中获利。
沈贵妃性子直爽,虽骄纵,却也知军国大事不可妄言,即便心中有话,也只能强行压下,只是端起酒杯,默默饮酒,冷眼旁观。
贤妃更是垂首不语,柔弱的身子微微紧绷,唯恐被波及。
浮碧亭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丝竹之声尴尬地流淌,酒香菜香弥漫,却压不住空气中的紧绷与压抑。
萧崇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本就喜怒无常,此刻被赵烈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的多疑与不悦迅速攀升,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一场喜庆的庆功宴,眼看就要变成一场龙颜大怒的灾祸。
满座文武,后宫妃嫔,人人心惊胆战,无人敢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