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放下笔，抬眼望向冲进来的暗卫。
暗卫跪在门口，喘息未定，手中紧紧攥着半张烧焦的纸条。她起身走过去，顺手拨亮了桌上的烛火。纸条上仅余三个字——“别信他”。
她凝视着那三个字，指尖轻轻抚过边缘被烧灼过的痕迹。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宫人前来传话，说庆功宴已备好，请她移步偏殿。
她微微颔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月白色宫装换上。卸下战甲后肩头一轻，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出门时，风拂动屋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越的声响。
偏殿内灯火通明，群臣早已落座。凤倾城坐在东侧首位，周玄夜就在她身旁。两人之间虽隔了一段距离，目光偶尔交汇，却会悄然停驻片刻。凌惊鸿在主位坐下，乐声响起来，菜肴一道道呈上。
云珠蹲在御膳房门口偷吃桂花糕，被太监发现，慌忙逃出。她一路小跑奔向大殿，手里还抱着一碟点心。刚进门便脚下一滑，果盘翻倒，果汁洒在凤倾城的袖口上。四周先是一静，随即有人低笑出声。
周玄夜立刻掏出帕子递去。凤倾城接过时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他笑着摇头回应。二人言谈自然，声音不大，气氛却轻松融洽。凌惊鸿看着他们，手中的酒杯始终未动。
她记得三天前他们练功时还配合生疏，一人收力稍慢，另一人几乎受伤。如今却能并肩而坐，谈笑自若，呼吸平稳，神情安然。这变化并非伪装。
云珠被罚去收拾残局，嘴里嘟囔：“我只是想尝一口。”旁边的宫女逗她，她又笑了起来。她端着空盘来回穿梭，路过凌惊鸿身边时，悄悄塞了个热腾腾的包子给她。凌惊鸿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腕，未发一言。
宴至中途，萧彻才姗姗来迟。他身着常服，步伐微晃，似已饮酒多时。走到凌惊鸿案前站定，举杯道：“这一仗打得漂亮。”
“将士用命。”她举杯轻碰，“陛下洪福齐天。”
他笑了笑，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你总把功劳推给别人。可我知道，没有你，这江山早就撑不住了。”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当初登基的是你，会不会更好？”
她握杯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臣不敢有此妄念。”
“也是。”他一饮而尽，“有些人天生就该立于高处，压得住场面。只是……”语气更沉，“高处寒凉，你要当心脚下。”
说完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情绪复杂，她读不分明。随即他离去，背影隐没于门后。
凌惊鸿放下酒杯，唤来侍从问时辰。将近二更。她起身去了净房，回来时顺道踱至凤倾城那桌附近。两人仍在交谈，周玄夜正夹菜给她，动作熟稔自然。
她伸手替凤倾城扶正发钗，随口问道：“钥匙的事查得如何？”
“尚无回音。”凤倾城皱眉，“柳七身上那把烧毁的钥匙，送工部查验，说是开启密匣所用。”
“等结果吧。”她说罢便返回自己席位。
宴席渐散，群臣陆续告退。凤倾城与周玄夜也被宫人引去歇息。云珠抱着一堆碗碟走来：“大人，我也该走了。”
“去吧。”凌惊鸿望着她，“明日一早再来。”
云珠点头，临行又回头问：“您不睡吗？”
“还有事要处理。”她指了指角落的小暖阁。
云珠应了一声，蹦跳着离开。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几名宫人收拾残席。凌惊鸿步入暖阁，关门落锁，从袖中取出那张烧焦的纸条，置于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