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将鞋底的干泥蹭在桌角，碎屑簌簌落下。她头也不回，径直走向柜子，取出三套灰色短打衣裳，每件衣襟内侧都缝着北狄使团的腰牌。周玄夜立于窗边，正用油纸仔细包裹一把细长的铁锥。巴图鲁蹲在门口试靴，反复轻踏地面，确认是否发出声响。三人默然无语，动作极轻，唯恐惊动他人。
城西熔坊的运料车每日十一点半入府，今日已是第七日。魏渊府中守卫也恰在此时换班，他们早已摸清这规律，便选在此刻行动。巴图鲁将腰牌挂在颈间，铜片贴上胸口，冰凉触感让他微微一颤。周玄夜第三次检查工具包，火折子、软绳、小刀，一一齐备。凌惊鸿最后望了一眼窗外，天幕阴沉，乌云密布，不见半点光亮。
他们翻墙而出，巴图鲁肩头擦过墙面，震落几粒灰尘。周玄夜立刻抬手示意停下，三人迅速贴墙伏地。远处一只铃铛轻轻晃动，却未出声。凌惊鸿凝视两秒，方才挥手示意继续前行。后巷堆满刚卸下的木箱，地上车轮印清晰可见，泥中还留有烧灼过的黑斑。他们藏身车影之下，待守门人查验完货物、关闭铁门后，悄然钻入地窖的通风口。
台阶向下延伸，越走越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仿佛潮湿已久。周玄夜走在最前，一手抚过石壁，每行几步便驻足倾听。凌惊鸿居中而行，袖中藏着一张薄纸与一支炭笔，准备拓下符文作为证据。巴图鲁断后，一手按刀，另一手扶墙，警惕身后可能的偷袭。
尽头处是一扇高大的青铜门，门缝透出一线红光。那光静止不动，仅微微渗出一丝。奇怪的是声音——并非来自门内，而是自脚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凌惊鸿跪地俯身，手掌贴上地面，震动顺着臂膀一路攀至脖颈。
“这东西……是活的。”她低声说道。
周玄夜未作回应，从包中取出三根细针，逐一插入门旁的小孔。他闭目聆听内部机括之声，缓缓调整针位。终于，“咔”一声轻响，门缝裂开一指宽。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烧焦的气息。
三人屏息不动，静候半炷香时间，无人前来。
凌惊鸿轻轻推门，仅开一隙。屋内空旷，墙上无灯，中央矗立一物，形如倒扣之钟，通体漆黑，表面刻满西戎文字。那些字迹并非雕刻而成，似是灼烧嵌入，泛着微光，且隐隐流动。底部连着九根粗大铜管，深插地底，管壁滚烫，蒸腾起缕缕白烟。
巴图鲁瞪大双眼：“这不像兵器。”
“也不是熔炉。”周玄夜贴墙缓行，发现角落有张石桌，其上搁着半截断裂的鼎足，“它在吸取地气。”
凌惊鸿靠近黑钟，伸手欲触。周玄夜猛然拽住她手腕：“别碰！它正在震动，一碰便会引发异响。”
她点头，取出纸笔，小心翼翼覆于符文之上描摹。纸刚离壁，符文骤然发热，纸角瞬间焦卷。她迅速收手，纸上只留下半个模糊印记。
“够了。”她说，“撤。”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巡夜之人，而是沉重军靴踏地，一步一顿，缓慢而坚定。还有金属轻撞之声，似刀鞘磕碰墙壁。
“今日完工，封炉三日。”一道低沉嗓音在外响起，距门不过十步。
凌惊鸿眼神一紧，立即打出暗号：躲！
周玄夜吹熄灯火，三人迅疾绕至黑钟之后。此处最暗，又背对门户，若无光源，难以察觉。巴图鲁靠门而立，脊背紧贴铜门，全身绷紧如弓。周玄夜蹲于凌惊鸿身旁，手探入工具包，随时准备应变。凌惊鸿紧盯门缝，那一丝红光正逐渐收窄。
接着是锁链拖动的声响。
大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