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沉默片刻。
“第七个点，空圈。”她说，“位于皇陵南二十里，属禁地，归内廷管辖。这种地方，唯有皇帝才能派人镇守。”
顾昀舟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萧彻也会出手？”
“他不可能不管。”她语气沉稳，“两尊鼎已失，第三尊再丢，他颜面尽失，朝堂也压不住。”
“所以他一定会阻拦。”周玄夜低声说。
“不止阻拦。”凌惊鸿抬眼，“他会设局。假线索、假埋伏、假援兵——让我们自己走进去，然后名正言顺地除掉我们。”
顾昀舟脸色发白：“所以……前后都有人在等着？”
“不是前后。”她纠正，“是四面八方，都在看着。”
庙中陷入寂静。
风从墙缝钻入，卷起些许尘灰，又悄然落下。
周玄夜低头，在地上勾画路线：“若走野路，避开主道和驿站呢？”
“野路更难。”巴图鲁冷笑，“没吃的，没处歇。你们汉人走两天就得饿趴下。”
“但我们有地图。”凌惊鸿道，“只要避开墨迹区和空圈，其余地方还能拼一把。”
“拼？”顾昀舟声音发颤，“你是拿命在拼？”
“我们早就不是在拼命了。”她看了他一眼，“是在抢命。”
她收起地图，重新包好，小心放进怀里。动作缓慢，仿佛在确认某种联系。
“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算准。”她说，“何时出发，走哪条路，带多少粮，谁值守——都不能出错。”
周玄夜点头：“我负责路线，避开险地。”
“我守夜。”巴图鲁道，“夜里动静多，我耳朵灵。”
“那我……”顾昀舟搓着手，“我能干啥？总不能光吃吧？”
“你记性好。”凌惊鸿看向他，“把你以前听过的官道消息、驿站换防的事都说出来。哪怕一句闲话，也可能有用。”
顾昀舟挠头：“我记得去年冬天，有个驿丞被砍了头，说是私藏军情……还有，北城门每月初五换防，换防前半天最松懈……”
他一边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其他人静静听着，无人打断。
凌惊鸿闭眼靠在墙角。
她没说的是——刚才展开地图时，铜牌又烫了一下。比之前短暂，却更尖锐，像针扎进皮肉。
还有那个声音。
“七星。”
两个字，清晰无比，不像幻觉。
她睁眼，望向庙外。
风沙依旧，天地灰黄。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不是环境，也不是敌人，而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她不动，手仍按在铜牌上。
周玄夜在地上画完最后一笔，抬头问：“下一步怎么走？”
她没有回答。
巴图鲁站在门口，握紧了铁棍。
顾昀舟躺回去，闭眼装睡，可手指一直抠着裤缝。
无人言语。
破庙之中，只剩呼吸声，和地图在衣襟下隐隐发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