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破庙中还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众人沉默不语。随着天光渐亮,新的一天悄然来临,凌惊鸿仍坐在庙内,手按在胸口的铜牌上。晨光从屋顶的破洞斜照进来,落在她手上。铜牌尚有余温,紧贴肌肤带来一丝闷热,令她心头微沉。
周玄夜蹲在地上绘制路线图,炭条划过石板,发出沙沙声响。他正画的是通往第一处鼎位的小径——需避开危险地带:布满倒矛的区域、地面开裂之处,还有风谷方向的断魂坡。那一带每日仅有两个时辰可供通行。
“走这条。”他指着一条细线,“穿过树林,七里外有道干河床,可作遮蔽挡风。”
巴图鲁站在门口,将铁棍绑在腰带上。闻言冷笑:“七里?你查过林子里有没有埋伏吗?北狄人进这种林子,都会先烧草三天,赶走野兽才敢深入。”
“我们没时间烧草。”凌惊鸿开口,声音略显沙哑,“也没有人能去探路。”
他还补充道,官道旁那间猎户屋,上个月已被征用,说是改建马厩。但他听说,最近常有人穿黑袍于夜间出入,不言不语,也不露脸。
说完自己都不由打了个寒战。
凌惊鸿抬眼:“黑袍?多高?几个人?”
“一个,瘦得像影子,走路轻飘飘的。”顾昀舟搓了搓手臂,“我在酒楼听两个驿卒说的,当时只当笑话。现在想想……第六个点就在驿站六十里内,魏渊掌管兵部,调一队人假扮巡防军易如反掌。”
周玄夜停下笔,凝视地图上的标记。
“若他们冒充官兵,手持令牌查验身份,真假难辨。”他说。
“那就别走官道。”巴图鲁扛起铁棍,“绕行林子偏线十里,宁可多走一天,也不冒险。”
凌惊鸿点头:“改道。周玄夜,重画路线。”
周玄夜立刻动手,炭条迅速勾勒出新路径,绕开原路三里远。边画边道:“水源得重新安排。偏线无井,必须自带足够饮水。”
“我已经灌满了。”巴图鲁拍了拍背后的皮囊,“四人份,每人两袋,藏在包里。”
“盾呢?”凌惊鸿问。
“拆了庙门板,切成四块。”巴图鲁指向角落,“轻便,挡刀不行,防箭够用。绑背上,低头就能护住脖子。”
凌惊鸿走过去拿起一块木盾。边缘打磨光滑,不扎手,背面用麻绳编成网兜,内置布巾与火折子。
“这是防毒的?”她问。
“嗯。”巴图鲁走近,“三层粗布,泡过盐水,晒干而成。捂住口鼻,能撑半个时辰。火折子用来试空气——进毒区前点燃扔地上,若火熄,说明有毒或缺氧。”
凌惊鸿背上盾,重量适中。她看向顾昀舟:“你的剑呢?”
巴图鲁,给他匕首。
“不要!”顾昀舟跳起来,“我好歹是表哥,给把短刀也行啊!”
“你那剑一碰就断。”巴图鲁从腿侧抽出一把黑刀扔过去,“拿着。再说就没得挑。”
凌惊鸿不再理会他们,转而检查自己的行装。地图裹了三层油布,放入竹筒;铜牌贴身悬挂,外覆厚布,以防发烫暴露。火折、盐包、干粮袋逐一确认位置。
“每人背一份粮。”她说,“分开也能活命。”
她走到中央:“今晚出发,趁夜色入林。白天太显眼。”
“为什么非得晚上?”顾昀舟问。
“毒气夜间下沉。”周玄夜答,“风谷的死风多在下午刮起,夜里反而安全。而且——”他顿了顿,“有人设局,偏爱白天动手。巡防军查路引,都在中午。”
“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巴图鲁咧嘴一笑,“天黑谁也认不出。”
凌惊鸿点头:“轮值安排:巴图鲁守上半夜,周玄夜接中夜,顾昀舟压尾,我随时抽查。”
“我?!”顾昀舟瞪大眼,“我怕黑!一闭眼就梦到鬼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