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的手贴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掌心。她一动未动，目光落在前方落叶覆盖的脚印上。那脚印比他们的靴子略小，但步幅却更长，显然是有人刻意放慢了脚步。
风停了，林中寂静得连落叶触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她抬起手，三根手指朝下一压。
巴图鲁立刻侧身，隐入一棵松树之后，手中铁棍已然握紧。周玄夜收刀入鞘，退至最后，背靠另一棵树干。顾昀舟喘了口气，迅速抽出黑刀，站到左侧空位，双腿微颤，却一声未吭。四人围成一圈，中央是凌惊鸿。她蹲下身，拨开一层腐烂的枯叶。
地上露出一根细绳，埋得不深，表面泛着淡淡的油光。她轻拉一寸，上方树枝微微晃动——有弩箭，还不止一处。她抬头望去，枝杈间隐约有反光，看似水珠，实则是兵器锋刃的寒芒。她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修长，阳光从左侧斜照而来，刚过上午九点。敌人选在此时动手，正是因为他们逆光而行，难以察觉。
她右手按向腰间匕首，左手在地面划出三道短痕：两道并列，一道斜切其上。这是暗号，意为“机关相连，先破枢纽”。巴图鲁会意点头，猛然挥动铁棍砸向右侧灌木。哗啦一声，藤条骤然收紧，可卡扣已被震松，整团藤蔓轰然塌落，露出半截陷坑。
“出来了！”顾昀舟低喝。
三道黑影自不同方向跃下。一人直扑周玄夜，短剑直取胸口；一人滚地扫腿攻向巴图鲁；第三人落在凌惊鸿前方五步处，手持弯钩，钩尖朝天。
周玄夜侧身避过剑锋，反手拔刀格挡，金属相撞迸出火花。他一脚踹出，逼退对手，随即向左虚晃。那人果然追进，刚迈出半步，脚下地面骤然塌陷，整个人坠入坑中，肩头撞上底部竹签，闷哼一声。
顾昀舟原地未动，双手紧握黑刀。对面持钩者冷笑一声，忽然甩出钩子。铁链哗响，钩尖直奔咽喉。就在这瞬息之间，凌惊鸿抬手掷出匕首，精准撞偏钩尖。弯钩擦着顾昀舟脖颈飞过，深深嵌入后方树干。
“别愣着！”她厉声喝道。
顾昀舟猛然回神，举刀冲上。那人正欲拔钩，已被逼得连连后退。虽刀法生疏、步履不稳，但他咬牙死缠，绝不松手。另一边，巴图鲁一棍扫开偷袭者的腿，翻身跃起，铁棍横劈，正中第二人脖颈。那人当场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一人仍在与周玄夜交手。周玄夜越战越稳，刀光迅疾，数次险些割断对方咽喉。然而那人极为狡猾，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凌惊鸿凝视着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她的视线变了。
她能看见对方体内血流的走向，每一处动作都变得缓慢清晰。她发现那人右肩有旧伤，每次挥剑至三分力便会微顿；左脚落地时重心偏移，明显跛行。这些破绽寻常难察，此刻却无所遁形。
她睁眼，低声说：“第三步，他会收手变招，你砍他左膝。”
周玄夜毫不犹豫，立即出手。那人果然在第三步收肘换势，膝盖一软，被一刀划开外侧，跪倒在地。周玄夜上前踩住其手，夺下武器。
四周重归寂静。
唯有顾昀舟粗重的喘息声。他靠着树缓缓坐下，手仍止不住颤抖。巴图鲁走过去踢了踢昏死的杀手，翻过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黑色底，金字，刻着一个“魏”字。
“果然是他的人。”巴图鲁啐了一口。
凌惊鸿走过去，蹲下查看那人样貌。三十多岁，高颧骨，眉心一道疤痕。她探了探他颈侧，尚有呼吸。一把揪住衣领，声音冷如冰霜：“还有多少人？”
那人闭目不语。
“问他也没用。”周玄夜走近，“这种人宁死也不会开口。”
“那就不用他说。”凌惊鸿松开手，望向林深处，“他们设伏讲究节奏。第一波失败，要么撤，要么来第二波。现在毫无动静，说明……他们在等我们前进。”
“引我们进去？”顾昀舟站起身，“那咱们就不去！”
“已经来了。”她站直身体，环顾四周树木，“这片林子太整齐，像是人工栽种。树距一致，枝叶分布均匀，不像自然生长。还有——”她指向远处一株歪斜的松树，“那棵树皮被剥了一块，
巴图鲁大步上前，一脚踹断树干。轰隆一声，地面震动，前方十步处突然塌陷，一张布满倒刺的大网赫然显现。若他们方才贸然前行，必遭擒获。
“好险。”顾昀舟抹了把汗。
“不止这一张。”凌惊鸿走近坑边俯身查看，“网底涂了东西，黑褐色，气味腥臭。应是毒药，一旦接触便会麻痹。”
“难怪刚才那人不肯说。”周玄夜皱眉，“他们不怕我们抓人，怕的是我们识破布置。”
凌惊鸿站起身，扫视四周。阳光穿过树叶洒落斑驳光影，但她已不再看表象。她再次闭眼，以特殊感知探查。空气中浮现出几缕几乎不可见的丝线反光。顺着这些线索，她发现了三个新的埋伏点：左侧树上有落石装置，右侧地面藏有翻板陷阱，前方五十步内设有可释放毒烟的囊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