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缓缓沉落，山影将光线压成细线，紧贴着地面悄然退去。凌惊鸿没有停下脚步，走在队伍中间。她左手按在胸前的布袋上，铜牌隔着粗布传来一丝温热，如同炭火埋在灰烬深处。
周玄夜跟在后方，一言不发，右手始终握着刀柄。顾昀舟喘了口气，低声问道：“这雾怎么突然来了？刚才还没这么浓。”话音未落，巴图鲁已抬手用铁棍拨开前方一缕白气——那雾仿佛有生命般向两侧分开，又缓缓合拢。
地面开始泛起微光。
起初只是脚边几株小草的尖端泛出幽蓝，如同墨汁在水中晕染。紧接着，泥土缝隙里也渗出这种光芒，顺着树根蔓延，连成一条条细线。凌惊鸿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株发光的植物，叶片柔软，既不扎手，也没有气味。可就在她触碰的瞬间，胸前的铜牌微微一烫。
“别乱碰。”她站起身，声音低沉，“这东西不对。”
她闭上双眼。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原本黑暗的眼皮之下，浮现出无数交错的发光丝线。地上的蓝光并非杂乱生长，而是沿着地下某种存在延伸，如同血管般脉络分明。这些光丝齐齐指向东北方向，尽头处隐约浮现一个金属轮廓，深埋地下三百步外，形体厚重，中央有孔，与此前寻得的五尊鼎气息相通。
“第六鼎就在前面。”她睁眼说道。
周玄夜皱眉：“可我们已经偏离官道两里多了。”
“原来的路走不得了。”巴图鲁向前几步，铁棍插入土中，拔出时带出一段腐朽的木头，“
凌惊鸿望着前方浓雾。雾中光影浮动，仿佛有什么在呼吸。她说：“改道，顺着光走。巴图鲁在前开路，周玄夜断后，顾昀舟紧跟在我身后。”
四人重新整队。顾昀舟从腰间扯下一截布条，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向凌惊鸿。她接过，绑在右侧。周玄夜见状，也解下衣带连接上去。最后，巴图鲁将铁棍插回腰后，双手握住绳索两端，点了点头。
他们踏着蓝光前行。
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光便短暂熄灭，片刻后又重新亮起。树木渐稀，枝干扭曲，剥落树皮的地方露出暗红色木质，宛如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既非腐臭，也不似花香，倒像烧焦的铜器，闻久了喉咙发痒。
行至一处断裂地带，地面裂开丈余宽口，下方漆黑不见底。巴图鲁甩出铁棍搭在对面岩石上，试了试稳固程度，正欲跨越，凌惊鸿忽然伸手拦住他。
“等等。”
她半跪下来，手掌贴地，闭上双眼。
破妄之瞳再度开启。
地下的光丝在此处分作三条：一条直通对岸，延续通往大鼎的方向；一条绕向左侧坡道，路程较远但平缓；第三条则垂直向下，深入沟底，光芒呈紫色，闪烁剧烈。
“右边那条是假的。”她睁开眼，“
“什么东西？”顾昀舟声音微颤。
“不知道。”她盯着沟底，“但它在模仿鼎的气息。”
巴图鲁冷笑一声：“那就别下去。”说罢转身一棍砸向左侧枯树，轰然声响中，大树倾倒，横跨裂缝。四人依次通过，脚步极轻。
越过断口后，雾气愈发浓厚，仅能看清五步之内。发光植物不再零星散布，而是成片生长，围成圆圈或螺旋状，仿佛曾有人在此举行过某种仪式。偶尔风吹过，光斑摇曳，在雾上投下的影子不似草木，反倒像跪伏的人形。
顾昀舟忽然脚下一滑，扶住树干才未摔倒。他捂着头：“头晕……耳朵嗡嗡响，好像有人在念什么……”
周玄夜立刻扶住他的肩膀：“深呼吸，别看地上的光。”
凌惊鸿回头看他一眼。顾昀舟脸色苍白，额头渗汗，但仍能站稳。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干饼递给他：“咬一口，慢慢嚼。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身体承受不住。”
“我没事……”他咬了一口，艰难咽下，“就是……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无人回头。
但他们都知道——没有人掉队。
绳索依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