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梦。
也不是神志模糊。
是有人以意识杀人。
她撑着地面站起,双腿仍有些发软。她看向身旁——
周玄夜在三步之外,双目失神,手中握刀胡乱挥砍,口中低吼不断,嘴角已渗出血丝。他面前空无一物,却分明正在殊死搏斗。
顾昀舟蜷缩在角落,背靠着一棵并不存在的树,双手抱头,浑身战栗。“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他一遍遍重复,声音沙哑,“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死……我真不知道……”
巴图鲁立于五步之外,双脚分开,肌肉紧绷。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仿佛亲眼目睹族人惨遭屠戮。
无人回应她。
她唤了名字。
无人听见。
或听见了,也无法挣脱。
凌惊鸿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启破妄之瞳。
这一次,她不再环顾四周,而是顺着那股侵入的力量,逆流溯源。
视线穿透破碎的画面,穿越扭曲的空间,最终锁定山体深处。
第六鼎。
就在那里。
鼎上文字泛着血光,紫黑色纹路如藤蔓蔓延,连接着上方的黑影。那些戴冠的身影,正是从鼎中逸出的执念。
它们是死者的念头。
却非寻常亡魂。
是皇帝。
是暴君。
生前靠杀戮立威,死后魂魄不散,被封于九鼎之中,镇压千年。如今封印松动,它们趁机反扑,以恐惧为刃,专攻人心中最深的畏惧。
她终于懂了。
这不是魏渊的阴谋。
也不是萧彻的手笔。
是鼎本身在杀人。
她张嘴欲喊:“醒过来!这些都是假的!”
话未出口,一股巨力猛然撞入脑海。
如同有人抡锤砸向头颅。
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贴上冰冷的地面,耳畔那句话越来越响,几乎盖过心跳。
“王权所至,魂归鼎中……”
她咬破舌尖,满口血腥。
疼。
唯有疼痛才能清醒。
她用手撑地,竭力抬起身子。双膝仍跪着,但头抬了起来。
她凝视虚空中浮现的第六鼎,凝视那些缠绕的黑影,凝视它们透过幻境投来的目光。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困不住我。”
声音微弱,却在幻境中扩散开来,如同石子投入水面。
她再次闭眼。
破妄之瞳,全力开启。
视野彻底撕裂。
火焰、废墟、哀嚎尽数碎成光点。
她看到了连接四人的黑线——自头顶延伸而出,直通鼎底。
斩断这些线,便能醒来。
但她此刻做不到。
她太累了。
铜牌烫得几乎要融化。
她只能跪着,唇瓣微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这不是真的……你们都听着,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