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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惊鸿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一张硬木床上,盖着旧旧的粗布被子,鼻尖萦绕着一股霉味。墙角放着半桶咸菜,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这里不是皇宫,也不是海底,而是边军用来安置伤员的一间破屋。
她坐起身,肋骨传来阵阵钝痛,仿佛曾遭重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衣衫破损,袖口残留着干涸的绿色痕迹——那是海中怪物留下的印记。她记得船被漩涡吞噬,水压得耳膜生疼,之后便陷入黑暗。
但她活下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兵端着碗走了进来。见她醒来,咧嘴一笑:“你命真大,昨天涨潮,我们在石头缝里把你捞上来时,人都泡得发白,还以为死透了。”
凌惊鸿没说话,默默接过碗。热汤浮着油星,她低头啜饮,不想多问,也不解释自己是谁、从何处来。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想回宫。
三天后,宫里派人传话:皇帝在金殿议事,召凌家人入殿。
她换了一身青色裙裳,发间仅插一根铜钗。步入大殿时,两侧官员肃立,香炉轻袅烟雾。萧彻坐在龙椅上,头微偏,手中捏着一颗核桃,正慢条斯理地剥着。
“臣凌氏参见陛下。”她跪下行礼。
“哦?”他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出海去了?怎么没死?”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而来。
凌惊鸿垂首道:“运气好,被渔民救起,昏睡了几日。”
“命倒是硬。”他将核桃仁丢进嘴里,咀嚼两下,忽然问道,“那你告诉我,北海底下,真有东西?”
她不答,起身退至文官末列。
朝会继续。户部奏报粮事,兵部陈述防务,礼部呈递贡单。一切如常。随后,北狄使者阿鲁巴入殿献礼。
他身形魁梧,面色泛红,平日走路带风,前几日饮酒竟连喝十坛,自称“铁肚子”。可今日却有些异样,眼神游移,言语寡淡。
凌惊鸿余光扫过角落的小桌——那里摆着一壶酒,壶身刻有云纹。那酒是她特意送进去的,名为“醉梦春”。
此酒入口甘甜,后劲极烈。三杯便易失言,七杯则神志不清。她不要他死,只求他说出真相。
果然,散会后众人移步偏殿用点心茶水,阿鲁巴端起酒杯便饮。一杯、两杯,第三杯刚尽,舌头已开始打结。
“你们……你们中原人胆子太小!”他猛地拍桌而起,“我走遍北疆何曾怕过?可那北海之地实在邪门!”
众人愕然,纷纷转头。
凌惊鸿低眉顺目,指尖轻轻蹭了下袖口。
“那里的海水是紫色的,夜里会发光!”阿鲁巴越说越激动,“我亲眼看见一艘破船沉下去,第二天竟又浮出水面!船舱里还亮着灯!青铜打造的!上面雕着个女人头,头发是蛇,眼睛通红——睁着的!谁看谁心里发毛!”
殿内骤然安静。
有人轻笑,有人皱眉,更多人低声议论。
“美杜莎?”一名年轻官员低语,“莫非是外邦传说中的怪物?”
但凌惊鸿的手指猛然收紧。
脑海中“轰”地炸开。
她想起了冷宫的日子。那时最深处立着一座石像,披着破布,面容是冰冷的石头,毫无表情。每到深夜,它便会缓缓转身,面朝门口。“咔、咔、咔”,像是骨骼在摩擦。她在冷宫囚禁三年,每夜都听见这声音。
那座石像,正是依照那盏灯的模样所刻。
呼吸一滞,喉头紧缩,眼前似有血光闪现。
她迅速低头,端起茶杯。
热气升腾,遮住了她的脸。
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手已恢复平稳。
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