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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船舱的缝隙里钻进来,裹挟着海腥味与一丝铁锈的气息。凌惊鸿立于桌前,掌心紧攥着一块铜片,汗水沁出,使那铜片滑腻发凉,她却始终不曾松手。上一次放手,是在三个时辰前——那时她刚下令将俘虏关入底舱,转身回房,步履沉稳,连贴身亲卫也未察觉异样。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事已经变了。
当那名海盗头目提起《蜃楼纪事》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本书的名字,连周子陵都尚未读完一页。一个海盗,怎会知晓?又怎会知道她手中有这块铜片?
她彻夜未眠。
天刚破晓,便命人去请周子陵。
此刻,人已到了。
周子陵穿着一件青灰色长袍,袖口沾着墨迹,仿佛才搁下笔便匆匆赶来。他进门后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手上——她仍紧紧握着那块铜片,指节泛白。
“你找我?”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凌惊鸿终于松开手,将铜片轻轻置于桌上。声响不大,可周子陵的眉梢却微微一颤。
“昨晚,有人提到了这本书。”她说,“《蜃楼纪事》。”
周子陵猛地抬头:“谁说的?”
“一个不该知道的人。”她直视着他,“你说你在研究它,查得如何了?”
周子陵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铜片看了几息,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后推到她面前。
“我抄了三页。”他说,“原书残缺,许多字被虫蛀蚀。但我发现一句话反复出现——‘月沉于渊,鼎鸣三更’。”
凌惊鸿低头看去。那一行字是古篆体,写得歪斜急促,像是仓促记下的。她认得这种语气。这不是记录,是警告。
“什么意思?”她问。
“我不知道。”周子陵摇头,“但我在比对旧海图时发现,这句话旁有个符号,形如月亮坠入水中。而这个位置……”他指向另一张纸,“与你给我的青铜灯底纹拼合出的星轨图,完全重合。”
凌惊鸿呼吸一顿。
她不动声色,只是缓缓将那张纸拉近身前。
灯纹、星轨、月沉、鼎鸣。
前世她在冷宫翻到的残卷上,也曾见过这些词。那时只当是疯语,直到后来亲眼目睹海底火光冲天,大鼎轰鸣震起鱼群浮水,才知那是预言。
可这一世,她不愿再等那一天。
“继续说。”她开口。
周子陵舔了下嘴唇,又翻过一页:“我还发现,《纪事》里的‘三更’并非时辰,而是‘三灯’。书中写道,唯有点燃三盏灯,海眼才会睁开。而第一盏灯……已在你手中。”
凌惊鸿眼皮未动,指尖却轻轻划过纸面。
她想起昨夜那海盗的话:“那盏灯照出的东西,不该存在。”
原来他们都知道。
“所以,”她缓缓道,“若以灯纹为引,逆推星辰轨迹,能否定位鼎门所在?”
周子陵点头:“能。我试了三次,结果皆指向同一处——南溟外海,水深千丈,地图上称作‘无名涡’。但那里……从来无人生还。”
“不是没人回来。”凌惊鸿低声道,“是没人知道怎么进去。”
周子陵望向她。
她未解释,也未看他,只执起朱笔,在海图上画下一道红圈。
笔落刹那,云珠端茶进来。
她一脚绊在门槛上,手一抖,整盘茶水泼洒而出。热水溅上桌角,顺着边缘流下,眼看就要浸湿那些纸页。
“哎呀!”她惊叫一声,扑上前抢救。
凌惊鸿反应更快,一把抓起关键那页,甩至干处。周子陵也急忙护住其余几张,口中念叨:“别碰!这可是我熬了三天才抄完的!”
云珠跪在地上拾碎瓷,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太紧张了……你们刚才说的事,听着好像真能找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不懂。”凌惊鸿语气不重,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云珠缩了缩脖子,抱着碎瓷往后退,却又忍不住偷瞄那张海图。她从未见小姐如此郑重地画圈。往日批公文、划名字,皆是利落果决,今日这一笔一圈,却似祭神般庄重。
“没事。”周子陵看了她一眼,反倒笑了,“她紧张,说明我们也紧张。这事太大,谁都不该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