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晨光初照码头,薄雾尚未散尽。凌惊鸿立于船甲板边缘,手扶栏杆,指尖轻抚过一道新补的木缝——那是昨夜巴图鲁带人更换的第三段右舷板。她未语,只微微点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昀舟快步踏上跳板,衣角沾泥,袖口撕裂一道口子,怀中紧抱着一个油布包。
“成了。”他将包裹放在甲板上,弯腰喘息,“你要的铁箱、鲸骨刺、双层皮帽……全都齐了。南市那老头差点拿扫帚赶我走,我说是我姑奶奶要用,他才肯松手。”
凌惊鸿低头看着那包,没有立刻打开。“钱从哪出的?”
“赌坊老六牵的线,走的是私账,不留名,也不留据。”顾昀舟抹了把汗,“东西也没走官道,是半夜从渔港小路运来的,连船工都不知装了什么。”
她这才蹲下身,一层层解开油布。
最先取出的是个黑铁箱子,半尺见方,四角包铜,锁扣呈倒齿状,一按便发出“咔”的轻响。她用指甲轻刮内壁,铁色发暗,并非新铸。
“老船匠说,这箱子前朝用来送密信入海,能扛八百丈水压。”顾昀舟在一旁道,“他说再深就不敢保证了,他自己也从未到过那么深的地方。”
凌惊鸿不语,转而拿起第二件——两根三尺长的锥形武器,乳白色,表面有细密纹路,似由骨磨制而成。
“鲸骨刺。”她低声念出名字,指尖划过尖端,略有涩感,“听说能凿穿沉船铁壳。”
“走私的人讲,这是极北巨鲸的肋骨所制,不怕海水腐蚀。”顾昀舟笑了笑,“他还说,真到了海底,用它敲鼎门,或许能听见回音。”
凌惊鸿抬眼看他。他立刻收起笑容:“我瞎说的,你别当真。”
她不语,将两根骨刺并排放好,试了握柄弧度。最后取出那顶连体皮帽:外层厚牛皮,内衬绒毛,眼部嵌铜片,鼻下设可启闭呼吸阀。
她戴上试了试,低头时视线受阻,抬头又觉压迫。拨动阀门,吸了一口气——通气尚可,但久戴必闷。
“这东西最多撑半个时辰。”她摘下搁在一旁,“再备两个替换用的阀门,我要能换的。”
顾昀舟点头记下。
这时巴图鲁从船底爬上来,裤腿卷至膝盖,手中提着小锤与一罐黑油。他走到凌惊鸿面前,声音粗粝:“右舷已换好,接缝涂了兽油,主桅横梁加了双箍。帆索全换新的,北狄带来的牦牛筋也绑上了。”
顿了顿,又道:“船扛得住风浪,也下得了深水,只要不去地府门口,就不会散架。”
凌惊鸿看他一眼:“我不是去玩水。”
“我知道。”巴图鲁咧嘴一笑,“所以我改了舱底排水口,做成斜坡式,进水排得快。还让兄弟们把锚链加粗一圈,怕你要停在某个地方——比如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吊上来。”
话直,却不多问。
凌惊鸿起身,将所有装备编号,命亲卫搬入码头旁仓库。她亲自跟进,逐一查验。
铁箱放入一号柜,她让人砸了三次墙角砖测试承重;鲸骨刺置于二号架,她亲手划破三张牛皮验证穿透力;皮帽收入三号箱,她令随从戴着跑完一圈,再测呼吸状况。
末了,她目光落在墙上一卷粗绳上,驻足不动。
“这不是普通麻绳。”
“是海蚺筋绞的。”顾昀舟走近,“那走私的说,这种绳耐盐蚀,拉力胜铁链,就是贵,我花了三千两。”
凌惊鸿扯了扯绳身,紧实且富弹性。她点头:“留下。下水的人,不能断绳。”
她转身欲走,阳光自高窗斜照,落于肩头。忽而停下:“顾昀舟。”
“在。”
“你下过的最深的水,有多深?”
他一怔:“我?就在池塘摸过鱼……最多两丈。”
“你知道七百丈以下,耳朵会出血,肺会缩成拳头大小吗?”
顾昀舟咽了下口水:“知道……但我信你,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未接话,只低声道:“所以这次,也不能出错。”
仓库外,巴图鲁已召集船员清点物资。他立于主船甲板,一手叉腰,一手持锤轻叩每块甲板,听其声响是否空浮。敲至第三段时皱眉,挥手命人拆开重查。
凌惊鸿走出仓库,站上跳板,凝望整艘船。
它看似寻常商船,三层舱,双桅杆,吃水中等。但她清楚,这艘船要去的地方,地图上无名。
她伸手触了触胸口。铜片仍在,贴着皮肤,冰凉。
她未攥紧。这一回,她要把准备做足。
日头升高,码头渐喧。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追逐滚落的竹筐。一切如常。
她在船边伫立良久,直至顾昀舟来报:“东西全入库了,按你说的,分三批藏于不同仓房,钥匙仅我们三人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