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的紫禁城，年味尚未散尽，红墙内的空气却已悄然变了味。
自今日起，皇上不必再依祖制宿于景仁宫，这意味着后宫的“争宠大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各宫的宫女太监们私下里都开了赌局，用月钱甚至几件旧衣当赌注，押宝今夜谁能得皇上翻牌。
“我赌是莞嫔娘娘！”延禧宫的小太监偷偷与同伴嘀咕：
“皇上这几日赏赐不断，昨日还特意问了莞嫔娘娘的身子，肯定是属意她的。”
“我瞧着悬。”储秀宫的宫女撇嘴：
“柔贵人带着温宜公主，日日陪皇上用膳，那股子温情，可不是谁都比得过的。再说温宜公主嘴甜，一口一个‘皇阿玛’，皇上疼女儿，自然也会多疼柔贵人几分。”
“依我看，还是皇贵妃娘娘胜算大。”有年长些的太监压低声音：
“你们忘了？除夕夜里皇上虽没翻牌子，却在翊坤宫待了半个时辰，跟皇贵妃娘娘和清婉公主说了好一会儿话呢。皇贵妃娘娘是潜邸老人，又有公主傍身，根基稳着呢！”
“还有惠妃娘娘怀着孕，谦妃娘娘有六阿哥，说不准皇上念及子嗣，也会去呢？”
“哎呦，可别说，文嫔娘娘与倩贵人出身那般的高，说不得……”
“若是倩贵人有机会，那顺常在可也是富察氏。”
“那能一样吗？一个主脉一个分支，哪里能相提并论？”
“我倒是觉得晴贵人与毓常在面前时受宠，倒是也有可能。”
“可别说，钟粹宫的两位嫔主儿娘娘膝下都有公主，说不得皇上这次会让钟粹宫拔得头筹呢。”
“这话不错，咸福宫的敬妃娘娘亦然，是王府出来的老人儿，更是养育了朝槿公主…”
“你们说，若是皇上去了咸福宫，那顺常在会不会做劫宠之事？”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赌局的声音不大，却像藤蔓一样在宫墙间蔓延，连最低微的洒扫宫女都能说上几句。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几位嫔妃，各有心思——
碎玉轩内，莞嫔正对着铜镜梳妆。
流朱为她绾起青丝，插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轻晃，映得她眉眼越发妩媚。
“小主，今日选哪件衣裳？”流朱捧过几件新衣，都是皇上近日赏赐的料子。
莞嫔指尖划过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的宫装，淡淡道：“就这件吧。”
她要的不是张扬，而是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婉，既能勾起皇上的怜惜，又不至于显得急功近利。
这几日的“欲擒故纵”已见成效，今夜，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长春宫东偏殿，柔贵人正教温宜认画册。温宜指着画上的凤凰，奶声奶气地问：“额娘，这是皇额娘吗？”
柔贵人笑了，抚摸着女儿的发顶：“是呀，皇后娘娘就像凤凰一样尊贵。”
她语气平静，仿佛对今夜的侍寝之争毫不在意，可放在膝上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她知道自己根基浅，能走到今日全靠皇上的恩宠与温宜，若是能再得圣心，往后的日子才能更安稳。
翊坤宫内，皇贵妃正看着凌清婉练字。
清婉握着小毛笔，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福”字，旁边的福宝趴在砚台上，尾巴扫着墨汁，溅得纸上点点黑斑。
“额娘你看，福宝也想写字呢！”清婉笑得咯咯响，浑然不知宫外的暗潮汹涌。
皇贵妃无奈地摇摇头，拿过湿巾给她擦手：“别闹了，仔细弄脏了衣裳。”
她抬眼看向窗外，正月的阳光清浅，照在廊下的红灯笼上，泛着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