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妆镜前,黄铜镜面打磨得光亮如新,映出皇贵妃鬓边那支新制的赤金凤凰步摇。
步摇上的凤凰眼嵌着鸽血红宝石,尾羽缀着细碎的珍珠与碧玺,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珠翠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宛如碎玉落盘。
颂芝正为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见皇贵妃对着镜子端详步摇,轻声道:“娘娘,这支凤凰步摇是工部新制的,金料足,做工也细,衬得您越发雍容了。”
皇贵妃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凤凰的羽翼,金器的微凉透过指尖传来,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要说话,却听颂芝压低了声音,说起了刚从内务府听来的消息:
“娘娘,方才奴才去取新制的宫花,听见小太监们议论,说伊尔根觉罗府的那位景兰小姐,为了嫁妆被削减了四十抬,在家里闹得翻天覆地,摔了不少值钱的物件呢。”
皇贵妃试戴步摇的动作微微一顿,镜面里的眼神凝了凝。
她转过身,赤金凤凰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珠翠流光溢彩,映得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有怀念,又似有嘲讽。
“哦?为了四十抬嫁妆,就闹成这样?”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四十抬嫁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对于寻常人家,或许是倾家荡产也凑不齐的数目,但对于伊尔根觉罗这样的世家,终究不过是面子上的争执。
为了这点事便闹得人尽皆知,未免太过沉不住气。
这般骄纵,这般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肯受半分委屈的性子,倒真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皇贵妃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从前。
那时的她,刚入雍王府便封了侧福晋,入宫便是华妃娘娘,仗着年家的赫赫权势,更凭着皇上一时的盛宠,在王府与后宫里可谓是说一不二。
谁若敢对她不敬,她定要加倍还回去;
谁若想分走皇上的恩宠,她便会使出浑身解数,让对方知道厉害。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够横、够张扬,够有底气,就能护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家族的荣耀,皇上的目光,还有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地位。
可后来呢?
皇贵妃的指尖划过步摇上最末一根尾羽,那上面的碧玺珠子冰凉刺骨,她的眼神倏地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住的月光。
后来才知道,这深宫也好,王府也罢,从不是光凭性子就能立足的地方。
锋芒太露,只会像出鞘的利刃,先伤了别人,最终也会割伤自己。
自己的那个孩子,便是因着自己与年家太过锋芒毕露,才会化作一滩血水……
梦里的自己不知收敛,导致年家无一幸存,且自己更是触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