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春在一旁捧着干净的布巾候着,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今日的皇后与往日不同——
往日里即便是笑,眼底也带着几分疏离的端庄,可此刻,她望着砂锅的眼神里,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急切,像揣着一团火。
“好了。”皇后关火,声音听着平静无波,可握着汤勺的手指却微微泛白,指节都有些僵硬。
她亲自将老鸭汤盛入一只霁蓝描金的汤盅,盖子一合,香气便被牢牢锁在里面。她把汤盅递给绘春,指尖触到微凉的盅身,才像是回过神来:“送去养心殿,亲手交给苏培盛。”
绘春捧着温热的汤盅,脚步轻快地往养心殿去。
刚到殿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下,就见苏培盛正站在廊下,指挥小太监们收拾白日里晾晒的奏折,他远远瞧见绘春捧着个精致的食盒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几分诧异的笑,那笑意里明摆着“稀罕”二字。
“绘春姑娘?这日头是打西边出来了?”苏培盛弓着身子迎上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皇后娘娘竟让人给皇上送东西?可是稀客哟。”
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深知皇上与皇后之间那层薄冰似的冷淡,景仁宫的东西,怕是有大半年没正经进过养心殿的门了,便是节庆的例菜,也多是摆在偏殿,皇上很少动。
绘春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苏公公,这是皇后娘娘亲手给皇上熬的老鸭汤,说是近来秋燥,给皇上补身子的。另外,娘娘说有要事同皇上商议,请皇上今晚移驾景仁宫用晚膳。”
苏培盛心里更纳罕了,眉头都挑了起来。皇后向来端着国母的架子,便是有天大的事,也多是通过文书或是在朝会上正儿八经地言说,这般特意让人送汤,还请皇上过去用晚膳,实在是反常得很。
但他不敢怠慢,皇后毕竟是六宫之主,国母的体面不能伤,她让人送来的东西,便是再不情愿,也断没有不通报的道理。
“劳烦绘春姑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回禀皇上。”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接过汤盅,那分量不轻,还带着温温的热度,他转身快步走进内殿,心里却一个劲地嘀咕:
今晚的景仁宫,怕是不一般。
御书房里,皇上正对着一本关于漕运的奏折皱眉,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听苏培盛低声说皇后送来老鸭汤,还请他去景仁宫用晚膳,不由得放下了朱笔,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与皇后之间,早已没了寻常夫妻的温情,更多的是相敬如“冰”——
他敬她的家世,敬她的端庄,却也有些厌了她那份不掺私情的冷静。她今日这般举动,实在蹊跷,倒像是……有事求他?
“要事商议?”皇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沉吟片刻。
他本不想去,那景仁宫的清冷,殿里永远一丝不苟的陈设,连空气都像是冻着的,总让他觉得压抑。
可转念一想,她毕竟是皇后,是大清的国母,若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他苛待中宫,于礼法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