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昨日还亲手为她绣了个暖手炉套,针脚细密得像模像样,配色雅致;
弘历晨起给她请安时,还特意带来了他亲手描的《寒江独钓图》,笔触虽稚嫩却有章法。
这般聪慧体贴,倒也让她心里熨帖不少,可夜深人静时,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腹,心里总像缺了块什么,冷风一吹就隐隐发疼。
颂芝在一旁为她续上热茶,茶汤泛着琥珀色的光,轻声道:
“娘娘,您有清婉公主和四阿哥疼着,可比皇后娘娘孤零零的强多了。再说了,皇后娘娘这年岁,生养可是桩天大的苦差事,哪有您这般舒心自在。”
皇贵妃拿起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冰凉的玉镯贴着肌肤,嘴角慢慢漾开一抹释然的笑:
“你说得是。清婉和弘历这两个孩子,倒是没白疼。”
她摩挲着杯沿,想起清婉往她怀里塞暖炉时的雀跃,想起弘历背书时认真的模样,心头的那点酸涩渐渐淡了。
“罢了,随她去吧,让人备份体面的贺礼,挑些安胎的补品和上好的料子,送到景仁宫去,别落了咱们翊坤宫的体面。”
延禧宫正殿里,暖阁的窗户上结着层薄冰,冰纹像极了蔓延的树枝,映着窗外的雪景,倒像幅天然的冰画。
惠妃抱着刚满周岁的七阿哥弘晨,小家伙穿着件红色的虎头袄,袄子上的绒毛蹭着惠妃的脸颊,他正抓着惠妃的手指咯咯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一小块衣襟。
她对面坐着的莞嫔,却没什么精神,手里的茶盏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眼神低落得像落了雪的湖面,灰蒙蒙的不见光。
“皇后娘娘这个年岁还能怀上,可见是有天大的福气。”惠妃拍着弘晨的背,柔声开口,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声音却像被冻住了似的,有些发僵。
莞嫔闻言,眼圈更红了,像浸了水的樱桃,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依旧,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几乎要滴出水来:
“姐姐有弘晨阿哥这般可爱的孩子,自然是懂这份福气的。可妹妹……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子嗣缘分了。”
她入宫五六年了,侍寝的次数不算少,皇上从前待她也算温和,可肚子就是不争气。
如今自己更是连恩宠都没有,罢了,姐姐有孩子也是自己的指望。
前几日,身子不适请太医来诊脉,给了太医一个厚厚的荷包,太医才支支吾吾地说她体虚,寒气入体,难有孕事,这话像根淬了冰的刺,深深扎在她心头,拔不掉,碰不得。
惠妃叹了口气,将弘晨交给奶娘抱下去,小家伙还不依地蹬着小腿,她擦了擦被蹭上的口水,握住莞嫔的手:
“妹妹别太钻牛角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日子还长着呢。”
“你怎么也是有指望的,可我这辈子,也只能有弘晨这一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