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阿哥所门口,就见四阿哥的太监小禄子在廊下焦急地打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见了凌清婉,连忙行礼,声音都带着哭腔:
“公主殿下,您可来了!四阿哥在屋里闷了好一阵子了,谁也不理,奴才劝了几句,还被他瞪了回来。”
凌清婉点点头,推门走进屋。四阿哥依旧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拉满了的弓,连她进来都没回头。
“四哥哥。”凌清婉轻声唤道,声音像春日里的溪水,轻轻柔柔的。
四阿哥猛地回头,看到是她,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强装镇定道:“清婉?你怎么来了?外面雪大,仔细冻着。”
凌清婉走到他身边,看着宣纸上那个醒目的墨点,轻声道:“我听说皇额娘有孕了,想来看看你。这字写得真好,笔力都透纸背了,若是心烦,岂不是辜负了这好字?”
四阿哥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桌的木纹,那木纹被他抠得发亮。
凌清婉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得像裹了层棉花:“四哥哥,你是不是觉得,皇额娘有了嫡子,你就不重要了?”
四阿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像被人看穿了心底最深的秘密:“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妹妹啊。”凌清婉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新月:
“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道?可你想过吗?皇额娘疼你,不是因为你是不是嫡子,而是因为你懂事、聪慧,会在她头疼时递上一杯热茶,会在她烦闷时讲笑话逗她开心。”
“皇阿玛看重你,也不是因为你的出身,而是因为你的才学,上次你在御花园对的诗,皇上可是夸了好几日呢。”
她拿起一支新的狼毫笔,递给他,笔杆温润:“皇额娘有了嫡子,固然尊贵,可那是她的福气,就像惠娘娘有了七阿哥,谦娘娘有了六阿哥,各有各的缘法。”
“你有你的路要走,你的价值,从来不由别人决定。再说,我永远是你的妹妹,额娘永远是你的额娘,这点,谁也改变不了,就算天塌下来,也改变不了。”
四阿哥看着凌清婉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真诚的关切,听着她温和的话语,心里的不安像被暖阳晒过的冰雪,渐渐消散了些。
他接过毛笔,指尖微微颤抖,声音还有点哽咽:“真的吗?我……我真的不会变成笑话?”
“自然是真的。”凌清婉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小时候他护着她那样:“走,我带了些你爱吃的枣泥糕,是御膳房新做的,咱们一起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阿哥看着妹妹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像雪地里的太阳,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点了点头,眼底的乌云散了,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清亮。
窗外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地落下,覆盖了宫墙,覆盖了屋顶,覆盖了石板路,却盖不住这深宫里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