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凭什么！”何常在尖叫着，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的孩子没了，流着血没的，她就能怀上？皇后都这把年纪了，快成老妪了，怎么可能还有孕？定是用了什么腌臜手段！是她，一定是她害了我的孩子，才换来她自己怀孕！这是抢了我的福气！”
她的大宫女连忙跪下来收拾碎片，指尖被划破了也顾不上，只是劝道：“小主儿息怒，仔细身子！您还年轻，才二十岁，以后有的是机会，犯不着为这事气坏了自己……”
“机会？我的机会已经没了！”何常在捂着小腹，那里还隐隐作痛，眼泪汹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
“太医说了，我这身子怕是难再怀了！都是皇后！我绝不会放过她！绝不会！”她的声音里带着怨毒，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心里发寒。
阿哥所里，四阿哥弘历正坐在书桌前练字，宣纸上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笔锋刚劲，已有了几分风骨。
听到太监小禄子回禀皇后有孕的消息，他握着狼毫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啪嗒”滴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个乌黑的墨点，像块丑陋的疤。
他心下一沉，像被什么重物重重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本是辛者库宫女所生，打小在圆明园偏僻的小院里长大，见人都要低着头，身份低微得像尘埃。
若不是被皇贵妃收养，怕是连皇上的面都难得见上一次，更别说进上书房读书了。
如今，他是皇贵妃膝下的养子，是宫里最受重视的阿哥，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太监宫女见了他都要恭敬地行礼，连教书的师傅都赞他聪慧。
可皇后若是生下嫡子……
那可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是皇上的心头肉，是大清未来的继承人。
到那时，他这个“养子”算什么？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从宫女之子变成皇贵妃之子，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难道要因为皇后的嫡子，再次被打回尘埃里去？
他死死盯着那个墨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都隐隐露了出来，眼底翻涌着不安与嫉妒，像被搅浑的水，看不清底。
翊坤宫东偏殿里，凌清婉正逗着怀里的白猫福宝玩，她用指尖挠着猫主子的下巴，福宝舒服地眯起眼，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尾巴尖轻轻扫着她的手腕。
听到宫女说四阿哥在阿哥所里心绪不宁，连书都读不进去了，她便知道，他定是在为皇后有孕的事烦恼。
她这个四哥哥，心思重，又敏感，最是在意自己的身份，总怕被人瞧不起。
“福宝，我去看看四哥哥，你乖乖待着，回来给你带小鱼干。”
凌清婉把白猫放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起身理了理藕荷色的裙摆，裙摆上绣着缠枝莲，走一步便像有花瓣在动，带着两个宫女往阿哥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