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午膳摆得丰盛,银质的食盒刚打开,热气便氤氲而上,混着饭菜的香气漫了满殿。
紫檀木餐桌上,琥珀色的蜜蜡盏里盛着温热的米酒,旁边是清婉公主最爱的蟹粉小笼,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粉雕玉琢的小脸。
皇贵妃穿着正红色绣金凤的常服,端坐在主位上,刚给清婉夹了个小笼包,便见弘历带着完颜·蕊儿进来了。
“额娘。”弘历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
“快坐吧,刚说你呢,就到了。”皇贵妃语气温和,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今日御膳房做了糟熘鱼片,你尝尝,还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味道。”
清婉嘴里塞着小笼包,含混不清地喊了声“四哥”,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弘历,显然还记挂着上午的事。
弘历坐下,完颜·蕊儿已乖巧地接过他的外袍,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又为他布了碗筷,这才垂手立在身后。
弘历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动,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额娘,妹妹,儿子今日从养心殿回来,在宫道上遇着莞嫔了。”
皇贵妃正给清婉擦嘴角的油渍,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哦?她找你说话了?”
“嗯。”
弘历点头,将方才莞嫔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讲了,从追忆圆明园的旧事,到暗指额娘性子急躁,再到挑拨他与额娘的关系,连那句“皇贵妃顾不上细微末节”都没落下,语气平静,却将其中的试探与挑拨都点得分明。
清婉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小笼包都忘了吃:“她怎么能这么说额娘!”
皇贵妃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方才温和的笑意荡然无存,手里的银箸“当啷”一声搁在碟子里,她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杯盏都晃了晃。
“岂有此理!”
她豁然起身,身上的金凤绣纹仿佛都活了过来,带着凌厉的气势:
“这个莞嫔,真是反了天了!本宫待她不薄,前些日子她失宠,本宫还替她打点过内务府,如今得了点宠,就敢在背后嚼舌根,编排起本宫来了?”
“额娘息怒。”弘历连忙起身,伸手想扶她:“不过是几句闲话,犯不着气坏了身子。”
清婉也跟着站起来,拉着皇贵妃的袖子,仰着小脸劝道:“额娘别生气,四哥都没信她的话呢,四哥心里最敬额娘了。”
皇贵妃深吸一口气,胸口仍因怒气起伏着,她指着门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什么东西!真是个白眼狼!”
“当年她被冤了,是谁替她洗清冤屈?是谁替她打点吃食用度?”
“如今刚得势,就敢转头咬本宫一口!说本宫性子急躁?说本宫苛待弘历?她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置喙本宫的事!”
她越说越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语气里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