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却仍不肯罢休,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也是过来人,知道在宫里过日子不易,尤其是在高位者身边,步步都要小心。”
“你额娘位高权重,管着后宫多少事,心思大半都在朝堂纷争和后宫份例上,哪里顾得上你这些细微末节的心事?你身边虽有这位姑娘伺候。”
她说着,目光扫过完颜·蕊儿,像带着钩子,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轻视,仿佛在说“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可有些贴心话,总要有个体己人听才好,不然憋在心里,多难受。”
完颜·蕊儿身子微僵,指尖掐进掌心,却依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半句不敢插话。
在这深宫里,主子们说话,奴才是没有资格置喙的。
弘历却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稍稍挡在身后,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坚定:
“额娘对我的关心,不是旁人能揣度的。她纵有千般忙,也从未忘了我的饮食冷暖、学业进退,夜里还常亲自来看我是否盖好被子。”
“至于身边的人,皇阿玛和额娘自有安排,完颜氏是皇阿玛指来的人,妥帖周到,不劳娘娘费心。”
他顿了顿,直视着莞嫔,眼神里的疏离毫不掩饰:“娘娘若没事,弘历还要回翊坤宫,额娘吩咐了今日用膳要等我,再晚,该让她担心了。”
这话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像一扇门,直接挡在了莞嫔面前。
莞嫔脸上终于挂不住,眼神闪烁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强笑道:“瞧我,只顾着跟你说话,倒耽误四阿哥时辰了。快去吧,别让皇贵妃娘娘等急了,仔细她又要念叨你。”
最后一句,竟还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仿佛真的是关心。
弘历不再多言,只略一点头,算是告辞,转身便走,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完颜·蕊儿连忙跟上,书匣在臂弯里轻轻晃动。
直到走出很远,转过一个弯,看不见莞嫔的身影了,她才悄悄抬眼,见弘历脸色沉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便放轻了脚步,轻声道:
“阿哥,雪天路滑,慢些走,仔细脚下。”
弘历脚步不停,目光望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寒意:“往后再遇上莞嫔,不必理会,径直走便是。她若拦你,就说额娘在等,没空闲谈。”
“是。”完颜·蕊儿低声应道,不敢再多问。
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宫墙上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弘历望着前方翊坤宫的飞檐,那熟悉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宫里的话,果然三分真七分假,蜜糖里能藏着砒霜,温和的笑容背后,可能藏着刀光剑影。
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旁人设下的圈套,不仅害了自己,还可能连累额娘。
额娘常说“谨言慎行,明辨是非”,今日才算真正体会到其中深意。这深宫,果然是个炼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