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14(2 / 2)

连安安静静吃饭的模样,都透着股赏心悦目的劲儿。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对方的脸,没敢多停留。

而对面的谢淮年也在偷偷打量他。

看他捏着筷子的姿势,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家教,连咀嚼的幅度都克制得恰到好处。

看他抬手将前面碍眼的发丝撩到后面,露出那双干净又锐利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

就凭顾浔野这张脸,哪怕只是往人群里一站,什么都不做,也足够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惹来一片震耳的呐喊。

餐桌上很安静。

谢淮年垂着眼,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心底却翻涌着细碎的情绪。

其实从昨天起,他就隐隐透着点失落,没瞧见顾浔野的身影,后来才恍然想起,是自己定下的轮休规矩。

他从昨晚就开始期待了,期待着今天能见到这人。

顾浔野身上那股沉稳可靠的气质,总能让他莫名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也有这个人替他稳稳地扛着。

“吃完饭化妆师会过来,”谢淮年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玩会儿手机。”

顾浔野闻言,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疑惑。

工作期间不能碰手机,这不是他们的规矩吗?

陆华生还特意跟他叮嘱过。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谢淮年抬眸看他,语气淡淡:“规矩是死的,特例给你。你要是闷得慌,可以玩,我允许。”

顾浔野低低应了声“嗯”,心里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这人和陆华生口中那个挑剔刻板、简直判若两人。

饭后没过多久,那两个熟悉的小姑娘就拎着化妆箱匆匆赶来,一进门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今天的妆造果然走的是可爱风,最后收尾时,化妆师还笑眯眯地给谢淮年别上了一对毛茸茸的小猫耳朵。

顾浔野原本觉得,大男人戴这种东西未免有些违和,可瞧着那对软乎乎的耳朵坠在谢淮年发间,衬得他那双眼睛愈发清亮,竟莫名生出几分娇憨的可爱来。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任性,换个人怕是早就要被吐槽了。

这场捯饬足足耗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这期间,顾浔野并没有碰手机,只是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化妆师在谢淮年脸上涂涂抹抹。

妆造收尾,一行人匆匆下楼登车。

顾浔野照旧与谢淮年同坐后座,刚坐稳便掏出手机拨了出去,语气是惯常的沉稳果决:“按计划从后门进场,前门留两个人盯着,务必做出要从正门走的样子。”

他料定今天的商场定会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只能用这声东击西的法子规避风险。

电话那头应下后,他利落挂断,将手机揣回兜里。

一旁的谢淮年静静看着他,等他收了手机,谢淮年才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其实他早想问了,想问这人高中毕业后的几年到底藏着怎样的经历,才会从那样的过往,走到如今保镖的位置。

顾浔野没什么隐瞒的意思,抬眼看向他,声音平铺直叙:“高中毕业后去当了兵,在基地待了几年。”

谢淮年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

他原以为顾浔野只是高考失利,才跌跌撞撞地选了保镖这条路,却没想到这人的过往里,竟藏着这般滚烫又耀眼的荣光。

这份经历,远比他想象的要凛冽,要厉害得多。

“你一直都很厉害。”

谢淮年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顾浔野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无论是当年拿奥数第一的时候,还是现在。

他一直觉得对方很厉害。

顾浔野头看他,眉峰蹙起,眼里满是疑惑:“一直?”

什么叫一直?

谢淮年像是被问住了,目光倏地飘向窗外,掠过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轻了几分,带着点刻意掩饰的慌乱:“我是说……你给人感觉就是一直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随口扯了个理由,将话题糊弄过去。

顾浔野也没再去问,信了那个理由。

车子平稳行驶了十几分钟,便停在了商场的后门。

这座七层楼高的大型商场,此刻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前门的广场上挤满了攒动的人头,连商场各层的围栏边都扒满了人,五颜六色的应援横幅从楼上垂挂下来,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

这般人山人海的阵仗,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

下车前,顾浔野先给自己戴上口罩,又翻出一件冲锋衣给谢淮年套上,宽大的衣料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为了不碰乱谢淮年的妆造,他特意叮嘱化妆师最后检查了一遍,才带着人猫着腰从后门溜下去,钻进了狭窄的安全通道。

这阵仗,倒像是在打一场游击战。

而此刻的前门,粉丝们还在翘首以盼,误以为偶像会从这里登场,拥挤的人潮甚至险些酿成踩踏事故,安保人员扯着嗓子,手忙脚乱地维持着秩序。

顾浔野带着谢淮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商场内部。

化妆间里,他回头看了眼谢淮年,忍不住问:“你能行吗?”

谢淮年正利落地脱下那件过于宽大的冲锋衣,闻言抬眸,唇边勾起一抹轻描淡写的笑:“早就习惯了。”

顾浔野便没再多说。

能把粉丝见面会开到这种规模,对方显然没少应对这样的场面。

他按捺下心底的担忧,守着保镖的职业素养,寸步不离地贴在谢淮年身侧。

十分钟后,见面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外面的舞台早已搭建完毕,长条形的桌子上摆满了谢淮年亲笔签名的海报、专辑,照片,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福利,全是准备回馈粉丝的。

随着主持人一声高昂的报幕,谢淮年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上台。

顾浔野紧随其后,迅速将整栋商场的楼层、角落一一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藏危险的死角。

排除隐患,是他此刻唯一的要务。

陆华生紧跟着谢淮年快步上台,一抬手就拦住了几个激动得往前扑的粉丝,护在谢淮年身侧维持着秩序。

台下的人海瞬间沸腾起来,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商场的屋顶。

“年年!你的新电影我刷了三遍!”

“我喜欢你整整三年了!”

“年年快看我这里!”

谢淮年脸上立刻漾开一抹笑,抬手冲着台下四面八方的粉丝挥手致意,眉眼弯弯的模样,惹得尖叫声又拔高了好几个度。

无数手机镜头齐刷刷地举起来,闪光灯亮得晃眼,密密麻麻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场见面会还安排了粉丝上台互动的环节。

而顾浔野更忙,既要盯住那些跃跃欲试想冲破安保线的粉丝,又要留意舞台上下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还好他提前跟商场安保做了周密部署,层层防线拦着汹涌的人潮。

否则单凭他和陆华生两个人,今天这场面怕是根本招架不住。

很快就到了抽取粉丝互动的环节,那个半人高的彩球箱里,塞着满满当当不下二十个彩球。

号码都是线上早就定好的五十个人,但只有被抽中号码的粉丝,才能获得上台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第一个被抽中的是个软萌可爱的小姑娘,瞧着稚气未脱,约莫还是个未成年。

她肩上挎着个毛茸茸的大包,一上台就迫不及待地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往外掏。

顾浔野眼疾手快地跨出一步,拦在谢淮年身前,这距离实在太近了,难免有风险。

可谢淮年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抬眸冲他弯了弯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没关系”。

顾浔野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手臂。

小姑娘立刻红着脸凑近谢淮年,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手都快要伸到他面前了。

谢淮年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温柔:“请问你喜欢我几年啦?”

“年年,我、我今年才喜欢上你的!”小姑娘脸颊涨得通红,却还是大声说道,“但你的所有电视剧和电影我都看完了!每一部都超好看!我还自己做了应援扇!”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一把扇子,扇面上贴满了谢淮年的照片,旁边还配着精致的裱花文袋,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谢淮年伸手接过来,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漾着笑意:“谢谢你,我很喜欢。要跟我合照吗?”

“我想录个视频!”小姑娘激动地掏出手机,声音都在发颤,“年年,你能不能对着镜头说一句,祝阿染高考顺利。”

“好啊。”谢淮年笑着应下,对着镜头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祝福的话。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互动,看着小姑娘那亮晶晶的眼睛,这大概是她能记一辈子的瞬间了。

被幸运抽上台和喜欢的偶像互动。

后面抽中的几位也都是小姑娘,一个个脸颊涨得通红,攥着礼物的手指都在发颤,那股激动劲儿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她们送上的礼物五花八门,有印着谢淮年照片的应援扇,扇面还缀着亮晶晶的碎钻;有亲手做的点心,用精致的小盒子装着,能闻到淡淡的奶香;还有公仔,软乎乎的,乍一看和谢淮年特别像。

只剩最后一个17号了。

陆华生举着话筒喊了好几遍,台下始终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就在他准备宣布跳过这个号码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拨开人群,慢吞吞地走上台来。

旁人见偶像,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恨不得把压箱底的精致衣裳都穿出来。

唯独这个女生,面色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沧桑,头发油腻得结成一缕一缕,黏在脖颈上。

这么闷热的天,商场里人挤人,她却裹着一件厚重的长袖卫衣,浑身上下都透着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顾浔野心底警铃大作。

可谢淮年却像是没察觉到异样,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女生走到台前,慢吞吞地掏出怀里的彩球,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十七号。”

她的左手还提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来一个深蓝色的纸盒子,瞧着沉甸甸的。

她往前挪了两步,眼神平淡,全然没有之前粉丝那种雀跃与激动。

顾浔野几乎是本能地跨出一步,宽厚的脊背稳稳挡在谢淮年身前,周身的气场瞬间绷紧。

谢淮年望着再次出现在身前的那道坚实的背影,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清浅的气息,说不清是沐浴露的淡香,还是洗发水的香,莫名让人安心。

他的身高比顾浔野高,视线越过那宽阔的肩膀,恰好能看见对方线条利落的脖颈,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

“你可以让一下吗?”

女生抬眼看向顾浔野,声音平静,目光却直直地穿透过来,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空气瞬间凝滞,连台下的欢呼都仿佛弱了几分。

谢淮年连忙抬手拍了拍顾浔野的手臂,语气轻缓:“没关系,我可以应对。”

顾浔野抿紧唇,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半步,视线却死死锁在女生身上,分毫不敢松懈。

女生没再看他,只抬手提起纸袋,袋口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格外惹眼。

“我没什么想要的,也没什么想对你说的,”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是有样东西要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话音落,不等谢淮年回应,她便径直将纸袋塞进了他怀里。

谢淮年再愚钝也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他的粉丝。

指尖触到纸袋的瞬间,手颤了一下,却还是维持着礼貌,低声道了句“谢谢”。

而那女生送完东西,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全然不像之前那些粉丝,磨磨蹭蹭地想多赖在台上片刻,多和他说一句话。

顾浔野将谢淮年指尖那抹克制不住的颤抖看得一清二楚。

他分明是猜到了盒子里的东西,才会露出这般惊惧的模样。

究竟是什么,能让谢淮年怕成这样?

剧情里没提过他结下什么死仇,只有些刚出道时的糟心事。

难道眼前这一切,都和那些陈年旧事有关?

对了,剧情里还说过,谢淮年的黑粉向来极端。

刚才那个女生,难道就是其中之一?那她送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眼看谢淮年脸色煞白,连唇色都褪尽了,主持人连忙圆场,匆匆结束了最后的环节。

谢淮年勉强扯出一抹笑,转身下台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一路返回酒店,谢淮年始终一言不发。

那个装着深蓝色木盒的纸袋,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上车后也没松开,就那么搁在脚边。

顾浔野瞥了眼腕表,晚上八点。

车子抵达酒店时,已经是八点半。

谢淮年满脸倦色,刚进套房就摘下了头上的小猫发箍,那个装着纸盒的纸袋依旧被他攥在手里。

他将纸袋搁在沙发旁,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眉眼间爬满了挥之不去的不安,指尖狠狠掐着掌心。

顾浔野将他眼底的焦躁与慌乱尽收眼底,心头的疑虑更重了几分。

陆华生也看出了不对劲,迈步想上前拎起那个纸袋,却被谢淮年冷喝一声打断:“别动。你们出去吧,礼物就放在这儿。”

陆华生只好拽着顾浔野走出套房,在门口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叮嘱:“别进去打扰他,让他一个人静一静。还有,别忘了你签过的保密协议,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该守的规矩,你这个当保镖的应该清楚。”

顾浔野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知道。”

顾浔野又抬手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陆华生瞥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年轻人,多待一分钟都不耐烦?非得掐着点下班?”

顾浔野淡淡瞥了他一眼:“换作是你,平白被要求加班,你乐意?”

这话堵得陆华生哑口无言,是啊,换作是他,也不乐意平白加班。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套房。

看着陆华生毫不在意套房里谢淮年离开的动作,对方大概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而套房里很安静,顾浔野只是站在门口。

离下班只剩最后五分钟。

五分钟刚过,他刚抬脚准备走,套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顾浔野想也没想就拧开了门冲进去。

只见谢淮年蜷缩在厚重的窗帘后面,脊背绷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颤。

而那张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被打开了。

目光顺着地上狼藉的酒渍望去,分明是谢淮年刚才慌不择路躲去窗帘后时,撞翻了茶几上的酒杯,才闹出那声骇人的巨响。

顾浔野踩着满地碎裂的玻璃碴走近,目光先落在窗帘后蜷缩成一团、身子抖得如同筛糠的谢淮年身上,随即又定格在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盒子里。

里面赫然躺着一只死猫,猫的眼珠子被生生挖去,空洞的眼眶狰狞得吓人。

可刹那间,一阵尖锐的头疼猛地攫住了他。

恍惚间,耳边竟响起了二叔低沉的声音,一段记忆毫无预兆冲进了他的脑海里。

还是少年的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打扮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的手腕被二叔攥着,站在一个小小的土坑前。

坑里也是一只死猫,肚子被掏得空空荡荡。

年少的他站在一旁,眼神愣愣地盯着那具小小的尸体。

二叔的手牵着他,笑着说:“这只猫把你抓伤了,它就是个喂不熟的畜生。”

“如果你喜欢,二叔会给你更好的。”

“你不应该把目光分给这些畜生。”

“所以它应该得到惩罚。”